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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

    保姆赵阿姨从厨房出来，对谢明珍说：“谢姐，可以开饭了。”

    吉吉咯咯笑，大声说：“我要你们全都瑟瑟发抖！”

    她时常想起任冬雪在她和祁昊婚礼上喝醉了大哭的一幕，仿佛一个暧昧的注脚，许多浮想联翩的猜测都能往里塞，很多人由此认为吴笛是祁昊和任冬雪感情的入侵者，尽管真相并非如此。

    几年后吴笛才琢磨明白，祁昊独立是为了避开父亲祁瑞鹏。在公司经营上他希望获得更多自主权，而与父母合住难免天天要被盘问。

    祁昊俯身将女儿捞起，让她坐在自己肩上，父女俩晃晃悠悠往家里走，笑声一路抛洒。

    “Hellen 用意明确，就是要弄走你，出于礼貌才来问我一声，难道要我把你留在她眼皮底下继续恶心她，对我有什么好处？”

    他们结婚没多久就搬出了祁家别墅，祁昊说分开住吴笛能轻松些，不过吴笛觉得合住更有利于亲近长辈，尤其那会儿公婆对她这个儿媳还不是很认可，但祁昊坚持，吴笛也就没反对。

    吉吉六岁半，上一年级，大名祁喆，小名吉吉，都是祁瑞鹏取的。在家静养的日子对一位身系事业的老企业家而言是种难言的煎熬，多亏有个活泼可爱的孙女承欢膝下，驱散了不少寂寥。

    在车库停好车，祁昊想起来叮嘱吴笛，“爸爸还在静养，调动的事别跟他提，免得他想多。”

    吴笛和赵阿姨也打了招呼，彼此都很亲昵。

    祁昊嘴角弯起，“没问题，你继续。”

    谢明珍见状说：“在学校疯了一天，回来头发乱糟糟的，我说要给她重新梳她还不肯，要紧玩呢！”

    “我蛮好。”

    “前两天冬雪拿来的，说是云南的朋友自己家做了寄给她的，外面还买不到。”

    吴笛不情不愿“嗯”了一声。

    谢明珍微笑点头，吴笛看向祁瑞鹏，“爸——您身体挺好吧？”

    海伦的核心团队都在上海，唯独市场部在三江，这也是海伦对吴笛怎么看都不顺眼的原因。

    吴笛很不喜欢婆婆这样宠小孩，忍了一会儿终究没忍住，笑着对谢明珍说：“妈，您让吉吉自己吃吧，她都快七岁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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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谢明珍招呼吴笛，“小吴，你吃这个鸡枞，味道特别好。”

    吉吉五官像吴笛，清秀灵动，肤色随父亲，略偏黑，不如母亲那样雪白光洁，按说也是小美女，不过她有个太漂亮的妈妈，只要母女同时出现，女儿难免被妈妈的光芒遮住——夫妻俩带吉吉出去玩，朋友们夸完孩子可爱，总会半真半假来一句，“小宝贝被爸爸拖后腿喽，没妈妈漂亮啊！”

    祁昊不是个好相处的孩子，生性偏冷，寡言少语，不过和赵阿姨比较投缘，也喜欢她做的饭菜。祁昊高中住宿后，谢明珍依然留赵阿姨在家帮衬，一晃就是十多年。

    “结婚前我就说过不做周末夫妻的，如果你在上海我在三江，家还像家吗？可你想升职我也只能尽力支持你，那时候就算我滥用权力吧，现在拨乱归正不是挺好？还有，既然都讲过工作上互不干涉了，你今天告诉我这些又是什么意思，你究竟希望我怎么做？”

    吴笛忙夹了一筷子品尝，鸡枞泡在酱料里，腌制得很香，她赞不绝口，“好吃！哪儿买的，我也买点去。”

    女儿吉吉小鸟般从屋里飞出来，身后跟着婆婆谢明珍，公公祁瑞鹏拄着手杖也慢悠悠走出来，每个人脸上都带笑。

    谢明珍很识趣，放下筷子假装对孙女板脸，“好好吃呀吉吉，要不然妈妈生气了，连奶奶都要挨骂的。”

    吴笛这才嘟哝了一句，“那还不是你不放我去上海才弄成这样的，现在又来怪我。”

    饭桌上，谢明珍经常给吉吉夹菜，有时还喂她两口，小姑娘吃饭慢吞吞的，各种菜肴堆在小碗里，把米饭都盖住了。

    赵阿姨四十岁下岗后到祁家做家政，那时祁瑞鹏夫妇一心扑在公司业务上，赵阿姨的主要职责是照顾上初中的祁昊。

    听到“冬雪”二字，吴笛心头像被针扎了一下，刺刺的，很不舒服。

    吴笛被怼得羞恼交加，“那你是不是我老公？我跟老公发发牢骚总可以吧？”

    吴笛含笑招呼公婆，“爸，妈。”

    吉吉心里踏实了，咧嘴一笑，端起饭碗奋力吃，两根小辫子在耳边晃来晃去，毛毛的不成样子，吴笛伸手替她拢了拢。

    坐在祁昊肩上的吉吉叽叽呱呱说着话，“爸爸，我们今天上生活课了！老师教我们煮鸡蛋，我知道爸爸你不爱吃煮鸡蛋，一会儿我煮三个橘子，给你带回家吃好不好？”

    祁瑞鹏笑容慈祥，退居二线的生活相当闲散，不用像从前那样时刻绷紧神经。吴笛注意到他拄拐杖的手不时轻颤，是中风的后遗症，半年前他第二次发作，所幸送医及时，没酿成大祸。

    吉吉出生时，谢明珍派赵阿姨去照顾吴笛母女，吴笛也喜欢她温和包容的脾气，重返职场后把吉吉交给赵阿姨带格外放心。

    守门的刘叔用遥控开了别墅铁栅门，站在门内笑呵呵看祁昊把车开进来。祁昊落下车窗，向他摆摆手，车子缓缓溜进去。

    “妈妈——”吉吉先朝吴笛喊一嗓子，随即扑向她身后的祁昊，小嗓门拔高两度，“爸爸！！”

    祁昊很乐观，搂着女儿替她辩护，“吉吉还小，等长大了肯定超过妈妈。”

    吉吉看看妈妈，妈妈表情很严肃，让她有点发憷，目光赶紧投向爸爸，祁昊朝她眨眨眼睛，“快点吃，吃完爸爸陪你荡秋千！”

    祁昊嘲讽完，语气放缓了些，“等你调去工厂，市场部往上海一搬，她的气就可以顺一些了。如果你想往上爬，少结几个仇家不是坏事。”

    那时候谢明珍已从公司脱身，不过每天仍像上班似的忙碌，在两个家之间来回跑，白天来看孙女，晚上回去伺候丈夫，直到祁瑞鹏中风在家，谢明珍抱怨找不到贴心的帮佣，吴笛就让赵阿姨重回公婆身边。她想另找保姆带女儿，谢明珍不肯，把吉吉也抱了回去，从此吉吉再没回小家住过，即便周末夫妻俩接女儿出来玩，一到天黑她就吵着要回爷爷奶奶家，习惯了。

    祁昊说：“橘子煮了会发酸，真不知道是橘子该瑟瑟发抖，还是我该瑟瑟发抖。”