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管事坦言:“几位夫人花容月貌、芳华大好,突然发生这样的事,皆有私心,也是情理之中。
不似老奴孤家寡人,无牵无挂,再过些年也到了知天命的岁数了,再没有什么欲念顾虑,魏老太爷收养的恩情,也该要还的。”
方士了然道:“好吧。我便与人说,管事对魏家尽忠职守,重情重义,愿先以身试术,以防术法对夫人或有不利——那你……准备借寿几年?”
管事恭敬一作揖:“有劳仙师……尽数借出。”
方士看着管事,一脸钦佩地点了点头。转念想起了什么,又问:“那……我的法酬……”
管事道:“仙师放心,一千两纹银已安排人备好,事成之后便交由仙师。”
“好。你且去准备法坛香炉、笔砚朱砂,三日之后,头七之夜,我必会前来开坛作法。你可……”方士挨过去,神色难辨,压低声音,“莫要反悔啊。”
“老奴心意已决,绝不反悔!”
二人回到内厅,将方才所议之事与妻妾几人交代一番。几位妇人听罢,讶异地互相瞄着彼此的眼色,待明白过来,勉强拉住了嘴角的欣喜,换上愁容,一一揪着帕子向管事倾吐着不舍之情。
方士见此情景,默默退出了宅院。
院外行人看到魏家走出来这么个形貌出尘的老方士,顿时议论纷纷。
方士本不以为意,迈步就想走。忽又停住,朗声向着人群道:“三日后便可平安无事,诸位散了吧。”
说罢,拂尘一挥,大步出城而去。
众人反应过来:“果然是妖邪作怪吗?”
“难道说,魏家老爷这是要给救活了?”
“看那老神仙有些本事啊。”
“平安就好呀,这样一来,我们也不用担惊受怕了……”
第2章 无须山二
出城往西不远有一片密林,穿过密林,几步便是一条宽阔的江流,树梢的影子打在江面上,跟着流水一晃一荡的。
老方士轻轻晃着拂尘,脚步悠然,来到江边,刚蹲下来想洗手,感觉到一侧不远处有个人影。
扭头一看,竟是那日的墨衣少女盘腿坐在江边一块磐石上,树影盖了她一身,让她整个人又融在暗里,不细了看还看不大确切。
少女发觉有目光看过来,稍稍转了头斜了一眼望回去,神情淡漠。
“奇了,怎么又是她?看这姑娘衣着粗简,打扮素净,若说是哪门方士,看着也初出无门;
若说是云游羽客,可怪诞和古雅,哪边都沾不上;
背着的小包更是暗沉得很,实在不像是装了什么宝贝法器。究竟为何感觉她眼神如此有洞彻力……”
老方士想到这,先暗自定了定神,对着少女笑道:“小友,这么凑巧,又遇到你了。”
少女没有接话,转头又看向江面。
老方士吃了闭门羹,却也不恼,仿佛是意料之中。只是他决计要问出话来,于是他掬起江水,一边慢慢随意盥着,一边继续自顾说着:“小友不是本地人吧?”
“可是在这城中暂住?”
“准备要去往何处啊?”
“可有尝过此地的名菜清蒸桂鱼?那可是……诶诶,别走啊!”
少女被他问得不得清净,起身沿江往上游走去。
老方士追上来,拂尘一横,拦在她身前,摆出一脸严色:“你究竟是何人?作甚么一直跟着我?”
少女藐了一眼身前的拂尘,全然置若罔闻般,转个身又朝江下游的方向走。
方士颇是无奈,看她目空一切的样子,想作罢,又忧心三日后的施法发生意外。
毕竟两次从魏家出来都遇到了她,何况这人眼神乍看还觉透亮清明,复看又觉幽深难测。
只得另想它法,又追了过去,好言道:“小友,可莫再戏耍老夫了,你这样一直跟着我,那……我一个老人家岂不是要寝食难安。”
“我没跟着你。”少女终于冷冷开了口,声音却似山荫涧水抚过滑石,沁凉又悦耳。
方士和颜悦色且不依不饶:“你若有所求,咱们打个商量……”
少女漠然的脸上到底显出了一丝不耐,跨步避开方士,径直继续朝前。
老方士敛了眉,望着少女有些弱不胜衣的背影,只奈饶是再多几副伶牙俐齿,拿个哑巴有什么办法?
但是不知此人底细,自己心中又疑惑非常,见也问不出话来,溜了半圈眼珠,从桃木盒里摸了张符出来……
就在这时,前方的少女收住了脚。
方士手里一顿,忙又将符放了回去。
少女站定了片刻,转回身,睥了一眼方士腰间的木盒,道:“你且自去行你的骗。莫要跟着我。”
方士当即心中一凛,虚攥了手,又松下来,撑出一副从容模样,向旁踱着步:“哦?我如何骗人了?”
少女目光冰凉,直言:“那魏家老爷一个不修法术的普通人,哪里来的炁?”
“你!”方士终于神色大变,怒道,“你哪里听来的话?!”
少女依旧气宇淡淡,透着游离的语调:“你与管事二人在院内谈话时,我碰巧在墙外经过。”
“一个小姑娘家,居然做出墙角偷听这等鄙陋之事!”方士有些气急败坏。
“说了是路过。”
“哼……”方士辩道,“我说得是吐纳之气,而非内丹之炁,你听错了——没看出小友还懂得方仙道法。”
“有所耳闻。不过么……”少女气定神闲,“无论何种气,可从未听说依此来借寿的术法。你莫不是倚赖此地偏僻,懂得方术之人甚少,随口取个名头,讹骗于人?”
方士冷笑道:“世上术法之多,岂能说你未听过就不存在的?休要无凭无据,血口喷人!”
“凭据么……”少女略作回想,道,“魏家老爷过世当日,我见一黄毛小儿在街边抱着一个镂空的陶鞠。魏老爷经过时,那小儿放下陶鞠,假意不小心,抬脚一蹴,正落到魏老爷的背上。
这小儿,恐怕也是你用了易貌变形的障眼术法变化而成。
那鞠上,应是贴了……驻魂符,可使活人一个时辰后状似气绝,停止生息七个日夜。
七日之后,咒术自行解除,被施咒的人也可安然无恙,只不过不知道这七日之中发生的事而已。”
耳听得这少女不着情绪地把事情一一拆穿了,方士恼羞成怒:“你到底是什么人!干甚么老跟着我?!”
“我碰巧路过。”
少女答得无起无伏,冷得像幽谷尽处一潭深水。恼得方士干脆挺直了驼背嚷了起来:“你可是我上一世的冤家!怎地回回路过!”
这个问题倒是让少女有些无奈:“我也不知,就是遇到了。”
方士当下气结,顾不上去断她这话是真是假,只思虑片刻,复便笑道:“如你所说,此地地处偏远,百姓识术法的甚少,不如咱们打个赌,看看魏家人是信你还是信我。”
少女莫名其妙:“我为什么要跟你打赌?”
“……”老方士语塞,真不知是被她绕得还是被自己绕得摸头不着。
“嗯……这驻魂符倒也不是什么伤人性命的咒术,也无需特意作法解咒,只要时辰一到,体内的符便自行消失。到时,你在不在现场,都无关紧要吧……”
少女漫不经心说着,好像玩心被勾了出来,大有戏耍之意,“再者,我算算你眼下的这易形符——今日的时限也快到了……你若在此再同我消磨一阵子,又或者我一直跟着你,应该就能看到你的真形,到时——”
“还说你没跟踪我!”听到这,方士不禁跳脚,拂尘一端抖抖嗖嗖指着少女一通嚷嚷。
少女有些无辜:“先前确实没跟。”
“登徒子!”老方士跺脚骂道。
“……”这一句脱口而出的登徒子,反倒叫得少女不尴不尬,看着对面愤而筛抖的白须,一时不知如何接话。场面甚是诡异……
“虽未见这人功力如何,不过既然能识破我的幻术,怕是要在我之上……”
想到这,老方士微微拢起眉,瞟了一眼少女背着的黑色布包。
从对上话开始到现在,不到一炷香的工夫,老方士已换出好几张脸来,这回又蔼然道:“小友有所不知,我这可是在行善事。且用这无害的手法,方能让那魏老爷分辨得出,谁才是他身边的真心之人啊。
何况区区一千两,对他魏家来说,不过是九牛一毛。这情义与钱财,孰轻孰重呢?”
少女倒是顺着方士的话思量起来:“那个魏老爷可未曾提出有此诉求吧。你怎知他不知晓?你怎知他愿不愿知晓?”
“这个么……”老方士又撑了撑因为先前一直驼着而有些酸硬的背,装模作样摆摆拂尘:“布局者清,当局者迷,有些人事,不破不明嘛。愿与不愿,都不该遮蔽了深情厚义。”
少女不想理他这破事,哪要花时间听他这通胡言乱语,撤脚就要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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