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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韩门高将杯中余酒饮尽，起身朝门口走去，未出得门又停下来：“师父又何必说出这样绝情的话来，我不过是为你考虑。我韩门高又岂是忘恩负义之人。”

    说完便大步迈了出去，正撞上抱着酒坛立在门外的游儿。韩门高看了她一眼，就径直回了自己的屋子。

    “师父！”游儿急道，“师父是为了让我好好研习术法故意这般说辞么？我自当努力就是了，何须要在生辰之日说这些……不吉利的话……”

    沐阳子说到此处，不免唏嘘，仍劝阻道，“高儿学术多年，见惯妖鬼众生，如何不知不论处在江湖庙堂，你我皆是百代过客。”

    “嗯——你沉稳持重，惹出事别把师父抖出来就好……”沐阳子笑道，“酒没了，游儿再去取些酒来。”

    韩门高摇摇头：“没有……”似乎是要再开口，却又停住。

    韩门高不忿：“若是百代过客，世人又为何追逐延年升仙。若是得以延年升仙，又怎会是百代过客？”

    沐阳子摆摆手：“非是我故意刺激你，我近些日子来，确总隐隐有这感觉。生死有命，万物冥合，不必过度伤怀。只望你们师兄妹二人学有所成，为师也就安心了。”

    沐阳子将他神情看在眼里，只说：“不急，随缘罢。”

    “师父，你这是何意？”游儿听了这话，又联想方才韩门高说的种种，忽然有些紧张。

    “嗯，你得了空就查一查，不过这也不紧要。你师妹古灵精怪，又下山多年，防人之心是有的，不必太担心。还是先管顾我嘱咐你的事……”沐阳子微微压了些声音，“今年可有收获？”

    沐阳子抬头看着门外的月色，悠悠说着：“人说，五十而知天命。今日是为师五十岁生辰，确乎……也感到了一些事……恐怕，为师时日无多了……”

    可他们都或是高官厚禄，或是富甲一方，为何师父定要在这几间木屋里，弄花侍草，清贫寡欲，不问前程？”

    韩门高也正色道：“看着柔柔弱弱的，感觉也不像个方士，多半是个普通人。来历倒确实还没去细查。”

    待游儿出了门，沐阳子收起笑意，问韩门高：“你师妹这个朋友是什么人？”

    沐阳子虽不觉诧异，也是稍有沉默，才道：“我与你的父母虽是萍水相逢，只是你爹临终前，托付我将你养大成人。

    游儿斟了酒，端起酒杯，笑道：“适才光顾着吃，还未给师父祝贺呢。愿师父松柏齐肩，福寿绵长！”

    “不必了……”沐阳子抬手止住她，“把酒斟上吧。”

    沐阳子叹道：“你如何与天地同寿？天地无量，人心有度。即便真得了长生不老，依然终日算计营生，贪嗔痴欲，年复一年，也不过是万物之一，何尝不是客。”

    游儿愣愣站在原地，不知这二人因何吵了起来。看着韩门高将自己房门重重一关，只好轻轻走回饭桌前。

    弟子下山后，时常遇见些术法一般的方士，就连弟子都在他们之上。

    而你现在已不愁衣食住用，所学也完全足以自保，即便是没有了我，你也可以安平过日。

    游儿心里一虚，支支吾吾：“近来……杂事颇多，不大有时间……”

    倦时眠，渴时饮，这是我以为的最无苦闷负担的成人之法。你父母所受之苦，而今成你向往之源……”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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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沐阳子看着游儿烂漫神情，又不禁想到她儿时顽皮娇痴的样子，一时感慨。拿起酒来，连道：“好、好。”一饮而尽。

    游儿半信半疑，也不想坏了日子。便依然面上喜气着：“菜凉了，我去把菜热一热？”

    “你这杂事可是从小到大都多得很……”沐阳子无奈之余，忧心忡忡，“若是将来，我再无法顾着你，你师兄又……奔忙他的事，你成日里贪玩，万一遇到难处，自己技不如人，可让为师如何放心得下。”

    沐阳子神色一顿。半晌，沉声道：“你若不愿，自可离去，追逐心中所想。为师必不拦你。”

    沐阳子沉浸在温暖的回忆里，看着游儿，“我一将你抱起来，你就停下了啼哭，睁大双眼看着我笑。我又见你眼珠浅褐，只猜测是异族流亡路上将你遗弃在此。

    游儿起身出门拿酒，走到门口不忘回头横了韩门高一眼，韩门高朝她一努嘴，浑不在意。

    “游儿……”沐阳子放下酒盏，温言问道，“近些日子，可有认真看书练习术法？”

    沐阳子收回神，强笑说：“孩子气，跟我争论些术理的事。让他自己静一静吧。”

    桌上饭菜已凉透，游儿把酒坛放下，见沐阳子凄然着一张脸，小心问过：“师父，师兄怎么了？”

    韩门高冷道：“师父既然如此厌世，又为何一直托我奔波寻人，这又是何痴欲？”

    “当日我在后山竹林里听到啼哭声，走近一看，地上一个婴孩被裹了锦缎布料，捏着拳头哭得满脸通红……”

    韩门高心不在焉应了，片刻后又抬头道：“师父，自我七岁跟您学道，多年来您一直隐居山林，只问丹炼药，却也未见进展，术法只让我看书自习，偶或指点一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