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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江无月偷偷看了一眼游儿,见她面无表情盯着地面,不觉往椅背里缩了缩:“后来,我就去了南海和环丘,给委然找火鼠毛和冰蚕丝。我不会做成衣,只将这两样东西拿去交给了她,让她自己想办法做五彩衣。她一高兴,便催出了体内半数灵气,化出两块玉来给我。”

    “然后呢?”游儿还是冷无声色地坐在床沿,语调听不出喜恶。

    “然后……我就去进宝居给你送玉了……”

    “你送我这玉作甚么?”

    “答谢你……”

    “那你现在又要去找什么人?”

    “我……”

    显然,不用明说,游儿也知道,江无月去进宝居也不过是像现在一样,悄悄放下就走。

    她现在已经不在意樵夫对她撒了谎;

    也没有懊恼她其实一早知道胡郎在跟踪自己,却没有察觉到江无月;

    更不可能对江无月为了件五彩衣冒着凶险折腾大半年而无动于衷。

    手里的玉早被握得温热,她不过是送了些旅费,就换得至宝,也算得上是一番厚义回报了罢。

    她不是不习惯江无月不说,她也就不追问的相处方式。可事到如今……

    当她听着江无月避重就轻地回答着她的所有问话,忽然就感受到一阵强烈的灰心丧气。

    太阳还未升起,屋里只有一层模糊的灰白的暗光从窗外飘然而进。

    她摊开手心,昏暗的内室中,就多了两块淡淡的清莹的交叠柔光,皎白无暇,光素无纹,劲下如扳石,抚之若拂水。

    游儿静静地看着手里的玉,魇语似痴人说梦一般:“须弥阵里,你既然敢在我面前用巫术,为何到现在还不肯明说呢?你既是信我,何必又要瞒我?

    还是你指望着我能从你表露出的细枝末节里,将你的前尘后世一一阅尽?

    然后心悦诚服地任你逍遥天地来去自如?我没那么聪明,我也没那么大本事。”

    画妖:出自《夷坚志》

    第39章 阴山三

    江无月也沉默地望着游儿手里的玉,尽管非常微弱,但也是屋里唯一的光源。江无月只是下意识望着,脑海中纷纷攘攘没个理绪。

    “我……我不想给你带去无妄之灾……”江无月抬起了头,看着游儿低敛的眉睫,“你知道,巫术是禁术。事不由己时,我自然信你,否则,我断是不愿将你卷进来。”

    游儿没有说话,长睫都未颤上一颤,只安安静静等待着她和盘托出。

    江无月见她突然执拧,颜色沉了沉,起身走到窗前,将窗户关上,又回椅子上坐下,屋里又全然暗了下来。

    江无月深吸了口气,缓缓道出:“千年之前,巫是大族,掌管天文历数各大国事,巫人深受王族和百姓的尊崇。

    而巫族又有多个支脉,比如巫阳人主巫医,可延人之福、愈人之病;

    巫甘人主召灵镇邪、祈福祭祀。

    巫术在当时得以备至推崇,巫人甚或被传为可与天地往通的使臣。

    而后,由于巫术自有穷凶之处,巫族支脉众多又分化独立,主势渐微,加之出现巫鬼一族淫祀惑乱,更随着方士一流的兴起,巫人被朝野施压,四处驱逐,流放四夷。

    巫甘一脉,一路辗转,来到西南边陲。在那里,他们发现了我以前给你讲过的——古昔国。

    当时的古昔国,是个安于一隅、与世隔绝的大部落,只是当地密林多兽,百姓不堪其扰。

    昔王请求巫甘人为他们驱邪祈禳,条件是运送数百巨石,在古昔国以东百里处,为巫甘人搭建居住地和祭台,后来取名「俞元石城」。

    巫甘人为感谢昔王,每逢七月,凸月之时,会到古昔国为他们祈禳,驱逐恶鬼和猛兽。使古昔国得以安宁。

    巫甘人也一直在西南陲地隐世不出,繁衍后代。却在三百年后,中土大地战乱纷纷,就是那位年轻的亡国将军到来的时候。他来到古昔国,成了新的昔王。

    自那之后,古昔国逐渐与中原暗中偶有往来。巫甘人察觉此事后,俞元石城便与古昔国鲜少互通,只与昔王商议,将每年七月的祈禳法事,迁至俞元城的祭台上举行,只有昔王和古昔国中的长老大臣当天可同往俞元城。

    昔王知晓巫族前事,也不愿与巫甘人起争端,便同意了。

    历代昔王都尊崇着这一传统,就这么安然度过了百年。古昔国日渐强盛,巫甘族长也在俞元石城周围布下禁阵——

    类似九凝山的须弥阵,找不到阵口,就无法进入甚至看得见俞元城。

    直到二十年前的一天……那天本是约定好的祈禳的日子。

    俞元城不知何故,所处之地突然陷落,顷刻间,石城被淹没在滔天洪水里。

    原本的土地,变成群山环抱的一片湖泽——就是现在人们口中的戏月湖。

    城内巫甘人和古昔人全被拉入湖底。只有一个一直在屋中待产的妇人,被她的丈夫,也就是的当时的巫甘族长施法送了出去。

    至此,巫甘术法大半失传,族中镇宝「癸月」下落不明。

    幸而那族长将其妻女送走之时,又施一术,蒙住了妻子的星位。使巫甘唯一后人得以平安长大。”

    江无月说到这里,终于停了下来。

    这故事太重,江无月语气再平静,游儿也听得波澜万丈。

    到了此处,她才也跟着压抑地呼出口气:“你……就是巫甘族的后人?”

    江无月点点头:“我姓甘。甘姓易被有心人觉察,故而你问我名字时,我只能随口用了一个。”

    游儿却另有疑惑:“我为何总觉得在哪听过你不姓江这件事……”

    江无月莞然笑笑,又道:“我娘当时在屋内,我爹在祭台主持祈禳。我们不与外人交往,城外还设有禁阵,全然不知这变故如何而来。

    我娘直被送到再往西的亶爰山上,我就是在亶爰山出生长大的。

    我娘也曾偷偷带我回过俞元城旧址,甚至下水打探过。除了见到湖底的乱石,其他一无所获。

    她懂的巫术不全,妖灵异兽却是熟知,山川地貌也是族里先人跋涉踏足,后人闲谈时津津乐道的话题,她便只教了我禹步、手诀和一些巫咒。

    我当时年纪又小,所以她不放心将我带出太远,更不放心让我独自待在山里,便一直没去找白鹿真人。

    后来,我虽年纪大了些,她却身体越来越差,在我独自下山前,病逝了。”

    “你娘……”游儿看了一眼江无月的肩,想起之前自己颇是鲁莽地猜忌她背着包睡,不由带了些歉意,“没有找个大夫看看么?”

    “看过了。我们虽然常居山中,她偶尔也会带我下山,置办些用度,然后也开过些汤剂服用,但是并不见效。

    她的病,是她前些年去采伐寻木时,被看守寻树的雷乌所伤,之后身体便常有阵痛,每况愈下,非是普通医道能治。

    巫阳人的祝由术,兴许治得。不过,巫族早五零四散,祝由术恐怕也早就失传了。”

    游儿初次了解到那寻木的来源,听得直惊乍,乃叹道:“你娘好厉害!能从神鸟手下抢东西!”

    见江无月只笑,便又问:“对了,你族不与外人交往,怎么会又要去找白鹿真人呢?”

    江无月道:“古昔国与别国有往来之后,也陆续会有些医家来寻草问药。白鹿真人在西南山间携取药材之时,被条二丈大蛇缠住,危在旦夕,我爹碰巧路过以巫术救下了他,嘱咐他切勿对人提起此事。白鹿真人也道,日后巫人有难,可到仁寿山寻他。

    我也是下山之后稍作打探,才知道他行踪不定,故而去陇西,也是无计之计。

    没成想他真的还在仁寿山,虽已过世,他还是让他的弟子一直留在仁寿山,等待着巫甘后人。”

    游儿不解:“他为什么等你去找他?”

    江无月沉额:“因为……那一年,他听闻有很多方士,去往西南某地之后,一夜之间都离奇失踪了。

    他担心巫甘一族有事,便再来寻,却只见山间多了一个大湖,其余没有半分线索。

    而后的几年,他也常来戏月湖查探,终于有一次……他见到了方仙大师真原君,带着其手下一众弟子在湖里打捞。

    虽然真原君依旧无功而返,可白鹿真人怀疑真原君和巫甘人有关联,就开始调查他。

    终于被白鹿真人发现真原君在偷偷研习巫术。同时,真原君也觉察到自己被白鹿真人跟踪,遂命人一路抓捕白鹿真人。

    真人受了他的毒伤,逃回仁寿山后,便藏身在机关洞穴里,将双腿割去,方才保住了性命。

    他寻不到巫甘后人,也因着当年对我爹承诺过可到仁寿山去找他,便一直隐居在机关洞内,只让樵夫偶或出山探听。只是前几年,他还未等到我,便在洞内亡故了。”

    游儿道:“这些是那个樵夫告诉你的?”

    “对……”

    “所以,你现在要去找真原君和……那个……「癸月」?”

    “是,樵夫说真原君曾在阴山一带现身,之后就不知去何处闭关修炼,再没人见过了。我想先往北,去阴山附近看看。”

    窗外已现清透的晨光,游儿听得眉头纠拧,厌迫得有些喘不过气。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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