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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乔涴仙眼睛眨过去，又飞快地眨回来，眉毛一皱：“你说些——卖完了的钱，拿回来给我，我近日要去古董市场逛一逛。”

    这话叫乔涴仙一听，其实未见得多么有用，然而心底确实是高兴的。他的手指抻开，又小心地收拢：“从前来求我，眼下是我去求他。”乔涴仙长长地吁一口气：“人情冷暖，也未见得买我的账。”

    良久，四面的亮光聚拢，元吉面前腾了缝隙，即匆忙地抬起眼睛：“乖乖，涴仙，我怎么会……”

    元吉颔首：“你要有这个打算，我一定替你四处去探探风声。”

    钱有方第二天打开乔涴仙的卧室房门，吓了一跳：乔涴仙正坐在床头。他抬眼见了钱有方，轻言细语：“你来了。”

    他捏了拳，捶打了元吉两下：“去你的，我才不给你编柳筐子！”

    吻由眼泪作铺垫，如飞雪入泥，一片一片，由元吉的脸颊到了眉间。

    夜渐深重。元吉脸上怔怔地发红。他实在未能预测乔涴仙此夜的行动踪迹，头一次在乔涴仙面前发了个长楞。

    乔涴仙觉得钱有方屁话良多：“做什么？”他的白脸上渐渐爬了些血色：“我给马警长好好孝敬孝敬！”他将手臂伸向钱有方：“扶我起来。”

    “走什么？你是怎么也对我不起的！自说自话！往前你做什么去了！还去看荷花，看什么荷花？你现在知道后悔了？你嫌我没有用，你知道走了？”

    乔涴仙抓着元吉的手臂，眼泪流得比擦得快：“你还要走？”

    这称呼将乔涴仙的耳朵催得发红。他将元吉的衣领来回地搓揉，终于渐渐地安静下来。这夜里又哭又笑，又打又闹，唯独此刻，显现出了一些迷茫忧思：

    元吉的眼前黑暗着，只听得乔涴仙：

    钱有方迷迷瞪瞪，不久前乔涴仙下床，还得连拖带拉：“少爷，”钱有方一摸脸：“不是，这个，老爷，起来往哪里去啊？”

    两面话全讲了，元吉闻言，不知从何说起，想去看乔涴仙，然而乔涴仙慢慢地坐直起来，硬是将元吉按在胸前了。

    元吉摸爬滚打，心里多少也明白。起错了头，拜错了堂口，那是要命的。

    他仿佛想寻出一些自己残余的好处，可是寻红了脸，却寻不出。

    钱有方心说是真着了道了！他走近床去：“老爷，元吉他、他跟您是怎么的了？何至于此啊？”

    “怎么，跑那里做什么去啊？”

    乔涴仙的睫毛垂下来，是听进去了：“他和我爹是老交情。”

    他的腿已经被乔涴仙坐麻了。

    元吉握了他的腰，觉得他事还没做，瞻前顾后，徒增烦恼，于是大笑起来：“且试着。要做不来，那就罢了！你要不后悔的，跟我一块儿卖柳筐子去吧！我左右是饿不死你，也绝不会嫌你的。这样，我白天去警署里，你在家。你要手笨编的慢，那就叫小麻雀编，你看着就行了。你要看累了，等我晚上回来，给你揉眼睛。”说罢抬起手来，真搓了搓乔涴仙的脸：“再不然，我还是卖水去啊？我少卖两桶，把你供车板子上……”

    乔涴仙眼睛里有血丝，面颊瘦削，更显得神态疯癫可怜：“你去把楼里多的玩意儿东西，通通卖了。”

    乔涴仙心下松动，捏紧元吉的手，往他的怀里落下去了：“原本都是想看我的笑话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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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恰在此刻，元吉的手臂却将他抱正起来，眼睛仿佛也经雾气蒙着：

    他不做声，元吉摸了摸他的头发，此刻却与乔涴仙感同身受：

    第36章 上尽楼

    钱有方松了门把，门把磕回来，在晨光中铿楞地一响。钱有方以为乔涴仙彻底地发了神经，觉也不睡了：“老爷，你……”他环顾四周，瞥一眼床边的鞋：元吉没有过夜。

    “从前我能帮你什么？又替你做了什么主？”元吉低过脸去，抵住了乔涴仙的肩膀，颇有郑重：“好涴仙，不要说这样的话。”

    乔涴仙想说话，又只怕宏愿难许，半晌瘪了嘴，只将脑袋挨过去，不做声了。

    乔涴仙好声好气：“往哪里去？洗脸吃饭！前言不搭后语，我看你是疯逑了！”

    洗脸吃饭！

    “马警长，”元吉试探地开口：“他从前是来探望过我的。还要我好了伤，接着去他手下。可见不是铁板一块。”

    倘若只有他一个人，即便落得如此田地，混账地过，只怕也无什么要紧。可此刻他对着元吉，生出的茫茫宏愿里，不许他混账了。

    “我是不如前了，现在跟你说这种话，我是没有脸。”乔涴仙的眼睛没有抬，他好像也从自己的放纵行径中醒悟过来，缩回元吉的怀里去：“我如今帮不了你，也替你做不了主。可、可我……”

    元吉握他的手：“怕冷啊？”

    乔涴仙压着他的肩，手背滚起了青筋，将元吉彻底锁在自己的怀里，一句话不给他讲。

    “往前，我只学着做面上的事情。即便是再来过，我从哪里做得起？谁会帮我这个麻烦？”

    乔涴仙原本听了这通话，喷了两声笑，然而看向元吉，却笑不舒坦。

    却未能够讲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