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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乔涴仙从后头跟过来，眼睛穿过这两人一猫，与元吉对上了。他今日穿的紫苑红的长衫，节气有别，还多挂了串赤玉珠，白脸搁在毛领子里，嘴唇由玉珠映出一点儿红润色泽。

    乔涴仙被钱有方推着，下得楼来，先看见飞奔而来的小麻雀。他两手各抓了一支春卷，肩上趴了只猫：“小胖——小胖！”他撞见迤迤然而来的乔涴仙，险些栽一跟头，往前趔趄时，还小心着把春卷举起来。这猫察觉险情，跳落下来，轻巧地反过身，往厨房去了。

    他不紧不慢，将筋骨嘎嘎嘣嘣地抻展完毕了，才摇了床头的铃。

    两个小孩抓着厨余的边角料，弯着腰就去逗猫。

    这顿饭乃是元吉操刀，多归多，样式却朴素，算不得隆重。乔涴仙见多识广：“还以为你自告奋勇，得多么会做饭呢。”

    钱有方进得门来，腿上攀了一个小女孩。这女孩儿约莫六七岁，圆脸圆眼睛，颊上肉鼓起来，将嘴巴挤得小而红。她躲在钱有方后头，脑袋一歪，辫子也一歪：“爹，谁？”

    小胖闻声而止，学她父亲，也压低了声音：“爹！小乔不在这呢！”

    乔涴仙自然不认为自己在妨碍元吉做事，他为小孩子腾出道路，临了拍了拍小胖的棉袄，小胖的眼睛冲他一眨，蹦蹦跳跳跟着小麻雀出去了：“我三岁就不用人喂饭吃了！”

    元吉张着嘴发愣。他看乔涴仙的眼睫乌黑的，嘴唇在雾气里张张合合，走近了去听，愈走愈近，耳朵才同眼睛一起工作了：

    小胖此时嘴巴张圆着：“怎么他也姓乔啊！”

    “这猫的名字你取的？我看你是皮痒！”

    “小乔不爱吃这个。”

    乔涴仙脖子一僵，后知后觉，才看见小胖拿着春卷的一层薄皮，喂给了猫。

    乔涴仙平静地仰躺在床，推测出一个结论：他不是小乔。他侧耳倾听，楼下更远的地方有尖亮的叫喊：“小胖，哪去了？在这头！”

    小胖闻着味儿，立刻飞奔至此，顺道一把抓过了春卷，指着厨房：“走，小乔又跑了！”

    “咱们俩也喝一杯吧。”

    乔涴仙由钱有方扶起来，望着这个小孩儿，仿佛年画里跳脱出来的，喜气洋洋：“许久不见，长这么大了。”

    “真给假给？”

    元吉大笑起来，摆了两个叫小麻雀拿走：“小心猫叼跑了！”

    元吉憋了笑，忽听得老钱小跑而来：“外头拾掇好了，”他一抻脑袋：“都出来，别碍着你元吉哥做事！”

    元吉仰着脑袋：“还不赖吧？”

    他给一点儿，乔涴仙就吃一口，末了将一个全吃完了，乔涴仙侧过脸去，嘟嘟囔囔：“油大。”

    钱有方将毛巾浣洗两道，端给乔涴仙，顺道将她拎到乔涴仙跟前去：“小胖，给乔老爷拜年！”

    元吉在他跟前站着，光顾着傻乐，半晌一拍脑袋，转过身，从盘子里捞了个春卷，吹了两口，一手递一手接，送到乔涴仙嘴边去了：“吃点儿啊？我新鲜和的馅！”

    元吉刚将春卷出锅，热气腾腾中转身，吓了一跳：“我的妈呀！怎么全在这里？”

    乔涴仙坐在原地，听着窗户外头的欢腾喜气，心下百转千回地一软，却见元吉的手在桌下，悄悄地将他握了一握。元吉捡了两个小瓷杯，两厢斟满了，在乔涴仙面前，有一些罕见的、欲言又止的腼腆：

    乔涴仙还没骂完，脸上就被春卷的热气熏得发红。他小心地看一眼趴在地上的两个小孩儿，看他们无暇分心了，这才扭扭捏捏，将嘴巴凑过去一咬，腮帮子鼓起来，慢慢咀嚼。

    府内另一名乔氏访客现下被小麻雀按在怀里。它将爪子伸出去，试图够向面前的油锅，锅里二十来个春卷，此刻金黄油亮地翻滚。

    油星噼啪地溅，元吉朝他笑：“急着吃？”

    外头接连响了几串炮仗，红的鞭炮纸飞起来，风一吹，缠着笑笑闹闹，散入家户门帷中去。

    小麻雀显然踟蹰一会儿，然而不多久放晴了：“给她，她肯定爱吃这个。”

    两个小孩儿几近攀到桌子上去，嘁嘁喳喳地要吃，钱有方手忙脚乱，给众人盛了汤，就将酒从桌子底拿出来了：“喝啊，喝！”

    乔涴仙的耳朵旋即进行思索：这声音是小麻雀。既然这小孩在这里，那么——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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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元吉知道他嘴里没有象牙，坐他身边，嘿嘿地笑：“能吃就行，能吃就行，”语罢抬脸招呼钱有方：“老钱，喝酒啊？”

    元吉扶着腰，站在锅前。他今日特意挑了件滚边棉服，头发新剪过，伶俐整洁。他拿筷子将春卷划拨来去：“找着猫了？”

    小女孩子的喊叫不多久被钱有方打断了，钱有方压着声音：“小胖！不要上去，老爷在睡觉！”

    小麻雀将猫搂着：“刚才吓着它了，”他吸一口地菜味儿的油香气，就活过来，痴痴地答非所问：“元吉哥，这么多啊……”

    小麻雀的喉结滚动：“我不吃……我不吃，我给小胖。”