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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谢知钧抬手拔出侍卫腰间的长剑,目光在剑刃上停留,似乎在观其锋。

    “正则侯看你们讨厌,你们不开心了?”

    “世子爷……”

    那奴仆正要辩解,谢知钧突然翻手一挥剑!

    众人只见亮堂堂的剑光一闪,那奴仆一条手臂嘭地飞落,鲜血猛地喷出,溅到另一个奴仆身上,

    后者吓得浑身一哆嗦,顿时瞪大了双眼,似乎是吓傻了,身体僵着,没敢动。

    紧接着那奴仆抱着断臂倒在地上,不住地痉挛、狂吼。

    这一出变故始料未及,别说是侯府的那两个奴才,就连裴长淮的近侍都吓得小退了半步。

    裴长淮轻蹙了一下眉头,却并不惊讶,似乎对此事早就见怪不怪。

    谢知钧看向地上打滚痛嚎的奴仆,道:“再叫一声,我让你死。”

    那人登时咬住牙关,不敢再发出声音,只是喉咙里赫赫喘着,可见极为痛苦。

    谢知钧好奇地问道:“我砍你一条胳膊,你怨不怨?”

    那被砍了手臂的奴才爬起来,给谢知钧跪下,“奴才不敢,奴才……不敢……”

    谢知钧满意地笑了笑,将那剑一丢,抬眼看向马背上的裴长淮。

    他道:“长淮,你看不顺眼的奴才,我替你教训了。不要生我的气,好不好?”

    谢知钧凤眼长眉,面容有些女孩子才有的漂亮气。或许也是因为太过漂亮,使得他眼中的凶狠与阴戾不那么易于察觉。

    裴长淮下马,再问:“元茂在哪里?”

    谢知钧道:“他好得很。有我在,金玉赌坊的人不敢动他,否则你的好侄儿可就要跟这个奴才一样了。”

    他一垂目,示意裴长淮看看那断了手臂的奴才是何等惨状,想一想如果此人换成裴元茂,他该多么心疼。

    裴长淮却不领他的情,“金玉赌坊没有那个熊心豹子胆,为了点银钱,就敢动正则侯府的公子。”

    赌坊做得是生意,要一个人的手脚有何用?要是真废了裴元茂,非但拿不到钱,还彻彻底底得罪了侯府。

    单单一个金玉赌坊,有什么必要与侯府作对?

    除非——

    裴长淮道:“正因为有世子爷在,他们才敢扣押元茂。”

    “你怀疑是我授意他们这样做的?长淮,当真冤煞我也。”谢知钧笑着,“我们两个又不曾结过怨,我讨厌的人就只有谢从隽一个。倒是你,似乎还在为我当年推他落水一事,记恨着我。”

    裴长淮握紧手中的马鞭,胸中恨意就似火焰一样在他五内燃烧。

    他道:“从隽也不曾跟你结过怨。”

    谢知钧凤目一弯,道:“怎么没有?只是你不知道而已。”

    话止于此,谢知钧抬起手来,示意后方,再道:“区区两万两,人,我已经帮你赎了,带回家去好好教养。”

    没多久,赌坊里传来一声吼叫,裴元茂被两个奴仆丢出赌坊。

    裴元茂自小也是被宠惯着长大,锦绣堆里出来的小公子,如今连头发也散了,灰头土脸的,跌倒在谢知钧的脚下。

    他抬头看见裴长淮来救他,没有一点感激之情,反而咬着牙,恨意狰狞地吼道:“谁让你来的!少管我的事!”

    裴长淮充耳不闻,吩咐两位近侍道:“将他绑回府中,严加看管。”

    近侍点头,沉默着上前将裴元茂拽起来。

    裴元茂对他们又踢又打,“我看你们谁敢!谁敢碰我!裴昱!”他眼里全是血丝,恶狠狠地瞪着裴长淮,怒喝道:“你有什么资格管教我?输了钱,我自己赔他们双手双脚就是,哪怕死了,我也不用你管!”

    “啪”地一声,裴长淮抬手给了裴元茂一记耳光,打得极重,在场所有人都愣了愣,包括裴元茂自己。

    裴元茂惊着看向他,“你打我?”他一下掉出眼泪来,“我爹爹都没有打过我,你凭什么?你凭什么?”

    裴长淮面若寒霜,冷道:“带走。”

    近侍方才不敢下手,这下再看不下去他如此哭闹,赶紧将元茂连拖带拽地押了出去。

    后院中安静下来。

    谢知钧低低笑出声,道:“这孩子怨恨着你呢。也难怪,他爹爹死在战场上,你却苟且偷生,活到了现在。”

    裴长淮知道他是有意挑衅,并不放在心上,端正仪容,道:“两万两,今日会如数送回肃王府。谢知钧,圣上将你幽拘在青云道观十年,让你反省思过,如今你还能回京已是天恩,好好珍惜。”

    说罢,裴长淮转身就走。

    谢知钧道:“十年啊,就因为我推了谢从隽一下,圣上便将我幽禁十年。我当然要好好反省,回京以后,我本来还想见一见从隽,跟他道个歉……”

    裴长淮骤然握紧手中的马鞭。

    谢知钧看他背脊僵硬,笑得越发开怀,“可惜……我回来晚了。”

    他一步一步走上前,走到裴长淮的身边,道:“听说,当年走马川一战,你兄长相继战死,皇上本来属意你作为我军先锋出战。从隽担心你涉险,向皇上请命,代你出征,没想到竟战死在走马川上……有人告诉我,他的尸体被削成了人棍,挂在敌方的旗杆上示众,此事是不是真的?”

    裴长淮脸色一下变得苍白。

    “看你这个样子,那就是真的了?”谢知钧颇为遗憾地叹了一口气,道,“如此美景,我居然没能亲眼所见,真乃人生大憾。”

    第20章 碎铁衣(二)

    裴长淮声音压得很低很低,道:“你再说一遍。”

    言语中浓浓的不悦几乎逼人,在场之人都噤住声,心惊胆战地低下了头。

    除了谢知钧。

    察觉到裴长淮的怒意,谢知钧反而有些兴奋,他道:“长淮,难道你还要因为一个死人跟我生分么?明明在谢从隽认识你之前,我们二人最亲近。现在他死了,我当然高兴。”

    裴长淮一把揪起谢知钧的领口,照着他的脸,抬手就是一拳。

    谢知钧脸偏了偏,嘴里瞬间溢出血沫子。

    ……

    将军府,书房。

    赵昀停住笔,抬头看向卫风临,略有些讶异道:“当真?”

    卫风临垂首再道:“我跟去金玉赌坊,亲眼目睹,正则侯打了肃王府的世子。”

    赵昀沉吟片刻,不由地笑起来,道:“这个蠢东西,中计了。”

    卫风临道:“属下不明白。”

    赵昀一边对照着字帖练字,一边说道:“我记得锦麟说过,金玉赌坊背后的当家人乃是肃王府一位如夫人的亲弟弟。他们敢扣押裴元茂,八成是听了肃王府的命令,想抓侯府的小辫子。这下可好,逮住一个小的不够,裴长淮还亲自送上了门……”

    卫风临道:“肃王府为何要跟正则侯府作对?不曾听说他们有过节。”

    “那就要看看,肃王府接下来会怎么做了。”

    卫风临不再多言,继续为赵昀研墨。

    片刻后,赵昀又觉出不对。裴长淮那厮可不是个蠢货,长着一双狐狸眼,生得一颗玲珑心,连他都能看出的圈套,裴长淮不可能看不出。

    他正则侯素日里又是个端庄冷静之人,怎好端端地跟肃王世子动起手来?

    赵昀问:“他为什么打了肃王世子?可是金玉赌坊的人对裴元茂做过什么?”

    倘若是为了裴元茂,倒也情有可原。

    赵昀早就看出裴长淮是个护犊子的,在群英宴上,对刘安,对锦麟,皆是如此;还有那些世家子弟,向来眼高于顶,但唤裴长淮却是一口一个“哥哥”、“三郎”,说不出有多亲昵,必然是裴长淮平日里对他们很好很好,才会如此。

    对外人尚且这般,更别说是对自己的亲侄子。

    卫风临想了想,如实禀告道:“没有,裴元茂完好无损地被放了出来,还是肃王世子亲自赎得人。”

    赵昀有些意外,“哦?”

    卫风临续道:“只是后来肃王世子出言讥讽了两句谢从隽,才惹得正则侯发怒。”

    赵昀拿笔的手一顿,“谢从隽?”

    又是谢从隽。

    他可不是第一次听到这个名字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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