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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此二人截然不同。”

    他稍顿：“我是要离，又怎么了？”

    周琰回过头来，他走到怪兽面前缓缓蹲下：“你是什么东西？”

    周琰丝毫没有被激怒，他露出一个可笑而怜悯的表情：“不用跟我玩这些把戏，你激怒我无非是想让我杀了你，成全你的美名，然后把骂名栽赃到我身上。”

    薛大人的目光在他身上轻轻扫过，发出一声幽微的叹息。

    薛竺沉吟了片刻，作答：“颛勤行刺前，大王曾允诺替他照料妻儿老母，而要离则与之相反，他请大王杀死自己的妻子和孩子。”

    虹虹奄奄一息，他下半截身体在不断流血，血渍很快在泥坑里积起一层，但又缓慢地渗入地下，一直保持着小半个水坑的积血程度，虹虹发出越来越微薄地呼号，他咒骂着要离，周琰在一侧冷眼旁观。

    “昔日一壮士名曰椒丘欣，曾与我在水中打斗数日，与我难分胜负，反被我刺瞎一只眼睛。今壮士取我性命，莫非正是传说中的豪杰要离？”

    阳光是如此的刺眼，周琰心中的阴影如同野麦子一样疯狂生长，他知道自己无数次想这样杀死章羽，他的恐惧与愤怒在烈日中灼烧，弥漫在他整个胸腔里，发出爆裂的声音。

    门外传来阵阵蝉鸣，夜渐渐深了，薛竺将桌上的碗收起，他的声音在高亢的蝉鸣中低沉又显得苍老。

    薛大人耐心地解释：“正因为大王所要的是天下，所以他才不会在乎一时的得失。”

    “我怎么不如他？”周琰瞳孔一收，他的手揪着怪兽的脑袋，抓起一层褶皱，“说，说清楚！”

    “你是个很聪明的孩子。”薛大人将碗碟收拢起来，一个个叠好，也将话一句句拆开，说给他听，“今天这些话，老夫跟你私下聊聊无妨，但也只能关起门来说而已。你我有什么资格谈论大王的是非？成王败寇，有些话只有胜者有资格说，所以先要让自己成为胜者，一时荣辱得失，过眼云烟罢了。”

    “我真心求教，薛大人。“周琰吃完饭往后一躺，“您这么回答我，我就更好奇了，我听说要离乃忠义之士，跟颛勤比如何？”

    “求你……杀了我……我只求……一死。”虹虹的声音沙哑。

    周琰揪着虹虹的头皮，把他的身体从泥水里拖出来：“所以，现在我不想让你死了。”

    “薛大人，要离是个什么样的人？”周琰的手指在嘴角轻轻擦去水渍，“好人还是坏人？”

    “哪里不同？”

    二哥，我很想你。

    薛竺入夜才看到周琰从不知道哪里的地方回来，周琰主动告诉薛竺，他去城里找了一圈，但没有找到人。

    周琰感到一种无以名状的恐惧，他迷惘地攥紧衣袖，试探着问：“那大王……大王想要的是天下，他……他怎么会愿意自己传出暴虐无道的名声？”

    虹虹因激怒了周琰放声大笑：“天下皆传闻要离乃忠义之人，勇冠天下！曾怒斥椒丘欣与我打斗亡马失御，形残名勇，乃勇士所耻。然壮士今日与我打斗，藏匿兵器于股掌中，使阴毒之计将我重伤，实乃小人也！”

    周琰在竭尽可能地抵抗任何可能产生的邪念，它们最终都会变成对周郢的思念，像毒蛇一样咬住他的心脏。思念，渴望，恐惧和怨恨交织着扩散到全身，引诱他在一种极度阴暗的情绪中失控。

    第41章

    周琰摇摇头：“我不懂。”

    “我乃山水灵气化作的龙，名为虹虹。”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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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明明已经懂了，否则何以将手指攥得发白？

    “你也不过尔尔！”虹虹蓄力一弹，还想抬起头来，被周琰猛地一手按在泥地上，他发出一声怒吼：“不若椒丘欣！”

    薛竺甚感欣慰，周琰似乎非常饿，他主动向薛竺讨吃的，狼吞虎咽地把半只烧鸡吞了下去，然后喝了三碗水。

    黄水河边上的泥土是松软的，周琰就地挖了一个坑，把虹虹扔了进去。

    周琰发出一声冷笑：“哦，那又怎么样？”

    他不是要离，虹虹也不是章羽，但他们彼此错认，在一个虚空的幻影上发泄仇恨。

    直到午后酷热的骄阳逐渐退去，黄昏充满感伤地从天边爬上来，周琰才感觉到一种筋疲力竭的感觉。

    薛竺笑了：“周琰，你又何必明知故问。”

    周琰脸上难得浮现出温柔的表情：“我每天都会来看你，你不会死的。”

    “好奇，要离何必无端污蔑大王。”

    薛竺觉得今天晚上的周琰非常温柔，于是他心平气和地反问：“为什么这么问？”

    他从路边随手找了块中间凹陷的石头，给虹虹所在的水坑里倒满了水，很有耐心。

    周琰震惊地一时说不出话。他沉默了片刻，才追问：“为什么？”

    薛大人看着他，双手叠在身前，静静地看他，颇为伤感地笑了起来：“人活在世界上，无忧才无惧。亲人得到君王的庇护，或者被君王所杀，都可以让一个人了却心中牵挂，再无人世间的念想。”