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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周郢和其他十七八岁的成年男子相比,要瘦弱一些,而且他不太能走路,撑着木棍才能一瘸一拐地挪动。他在一个十四岁的孩子眼中不具有威胁性,这种掌控欲让炤君感到高兴。

    他经常把周郢留下,屏退左右,然后命令他演奏不那么死板的音乐。周郢信手弹奏的小调不若礼乐庄重,时而轻快活泼,时而哀婉伤感,夹杂靡靡之音的颓废,炤君觉得心随着音乐飞出了大殿,像一只自由的小鸟。

    炤君身上流淌着大楚人的浪漫,他从不问周郢的名字,也不问他经历过什么,他只听乐尹钟建说起过,这个人是从水上而来。

    他们相信渡水而来,乘风而去是极致的自由,浪漫的人享有这种自由。

    周郢没有想到过会在这里遇到周琰,在一个风雨大作的夏日夜晚。

    那天的夜晚昏沉而黑暗,风声呜咽着敲打着窗户,雨声落下如四方擂鼓,楚王的大殿仿佛一座风雨中的孤岛,乐官们从楚王的大殿中依次走出,就像一条条小鱼落入波涛汹涌的大海。

    周琰并没有看到他出来,他不在其中。

    直到大约又过了半个时辰,他才从大殿中走出来。

    周郢在雨中走得很慢,他拄着一根拐杖,撑着伞缓慢地移动着。大楚的皇宫大得空旷而寂寥,好像满世界只剩下他一个人,身后的孤灯摇曳,是水中倒映的星辰。

    他拐入一个孤僻的拐角,两侧很高的城墙因为雨水的冲刷几乎漆黑一片,可他偏偏在城墙上看到了周琰,他一眼就看见了周琰,半跪在城墙上俯视着他。

    周郢停下脚步,他伫立于原地,和城墙上人相顾无言。他不知道周琰是什么时候来的,如何找到的他,以及在雨中等待了多久。

    他印象中的那个少年变得更加忧郁,狂风暴雨冲刷不掉周琰身上的阴霾,明明站在高处,却像一个深陷泥潭那样孤单,绝望而冷酷地看着他。

    “三郎,好久不见。”周郢微笑着,“我很高兴见到你。”

    周琰望向他的目光深不见底。

    “在生气?”周郢的笑意更加迷人,“你总是对我不满意,这回我又做错了什么?”

    周琰无言。

    周郢伸手从树枝上折下几片树叶,食指中指压在唇边轻轻吹起来,树叶发出一种清脆而悠长的声音,在滂沱的雨中如耳畔的私语。

    然后他慢慢地,前言不搭后语地说:“三郎,忍一忍,一切都会过去。”

    随后他将树叶随意扔在地上,转身离去。

    楚炤君点燃一只香炉,躺到了床上。这种香炉又叫铜盒,上面的盖子是镂空的,撒上一层安神的香粉点燃,香味徐徐地散出来,可熏被安眠。

    楚炤君还不到为政事殚精竭虑的年纪,但作为一个精致的皇家男孩,他在生活中保持了这种附庸风雅的仪式。

    这个临睡前的小动作拯救了他童年的记忆,炤君只是隐约感觉做了一个噩梦,梦见一个面目模糊的刺客手持长剑,浑身被水淋湿,站在床侧久久地凝视着他,而他的胸口仿佛被巨石压住,久久地沉睡着无法醒来。

    他殊不知这个噩梦是真实的,周琰站在他床前凝视了他很长时间,犹豫着是否要一剑刺穿他的胸口。周琰知道这个年幼的男孩,并不可能真的干出点什么事,他已经观察了好几天,但每晚都这样,周郢总是最后一个离开,从只有炤君的皇宫中离开。

    周琰无法接受周郢的冷淡,于是嫉妒和愤怒,在周郢转身离去的那一刻摧毁了他的理智,他朝炤君的胸口一剑刺下。

    那一刻周郢在他身后抱住了他。

    虽然周郢看着弱不禁风,但他使劲拽着周琰往后拖,怎么都不肯松手,周琰背后被猛地拉扯住,重心不稳脚下一滑,砍下的剑在床边一侧撩过,帘帐一侧猛地垮了下来。

    “没人管你还无法无天了!”周郢一边往外拽周琰一边小声痛骂,“给我老实点!”

    “我凭什么听你的?”周琰这个时候开始来劲了,他猜到二哥一定会来阻拦他,果然,他一时间怒火中烧,“你为什么要救他?”

    “我是在救你!”

    周琰根本听不进去,他猛地一挣,周郢直接被他甩开,手上支撑的木棍飞了出去,他一个踉跄往后退了一步,撞在墙上。

    木棍飞出去那一刻撞在床腿上,发出一声清脆的撞击声,这声音沿着床腿爬到了炤君的耳朵里,炤君在一阵震得心颤的敲击声中骤然惊醒。

    周郢在炤君起身的前一刻,用尽全力一把周琰拽在地上,死死地捂住他的嘴。

    炤君依然听到窗外雨声大作,木窗被吹得发出吱吱呀呀的叫声,窗口不知什么时候被吹开了,隔着床帘他看不到一片湿漉漉的水渍自窗口延伸进来,像什么人的脚印,从窗口翻进来,在床边尤为明显。

    这个年轻的君王坐了起来,他迷糊地靠在床沿上,犹疑这是不是一场幻觉。床只比榻高一点,只要他再往上挪一点,就能看见地上有两个人。

    但凡炤君回头看一眼,都能被当场吓哭。大半夜,两个人悄无声息的出现在自己的房间里,在他身后拿着武器,杀气腾腾地死死瞪着他。

    第46章

    周琰伸出一只脚勾着床腿,悄无声息地往床底下挪动。

    这个空间高度有限,但横着延展开空间很大,他拉着周郢往自己这边拽,从手指,手掌,手臂,肩膀一点点往上移,他不知道是自己的身体开始发烫,还是因为一点点将周郢拥入怀中的缘故,他所触及的人越来越温热,最后他的手指触碰到了温热的嘴唇。

    周琰把人紧紧裹在身体中,他们的目光在这个狭小的空间里纠缠,他们的身体在紧贴中交换体温,太过近的距离让他们都觉得呼吸困难,但他们又不自觉地抱紧了对方。

    危险滋生出一种极端的依恋——他们终于在某个时刻只拥有彼此,只属于彼此。

    周琰用手臂把周郢笼罩在其中,一遍又一遍地亲吻着他。

    就像一只流浪的小狗终于找到了遗弃它的主人,所有的委屈和难过一拥而上,但什么都说不出口。他高高兴兴地扑上去,一遍一遍舔舐主人的脸,卑微地讨他欢心。

    “三郎。”周郢的声音轻得如同呓语,“如果你因为我变成这样,那全都是我的错。”

    “跟我回去。”

    “不。”周郢轻轻地回答。

    “求你了。”

    “我会害了你的。”

    “你当时逃走的时候不是这么说的!”

    “你是傻子吗?什么话都信。”

    周琰把他紧紧地抱住:“我相信你。”

    一阵强风吹来,窗户发出吱呀吱呀的叫声,炤君从床上爬起来,他想走到窗前把窗户合上,却一脚踩在了掉在床边的木棍上。

    炤君被木棍绊倒,一下子栽倒在地,他一瞬间受到惊吓,连滚带爬地站起来,哆嗦着去关窗。

    木棍受力往后滚去,挤过床帘,戳在周琰的小腿上。周琰条件反射地一脚踢了出去,木棍又滚到了炤君面前。

    炤君关上窗后风雨声小了很多,他看着在风雨中仍微微抖动的窗户,手脚冰凉,缓缓地转过身去。

    他转身后惊讶地发现木棍就在眼前,更奇怪地是,他发现自己的帘帐被扯开了半截,垂落在地上,那张床由此变得诡谲莫测起来,像是有什么秘密藏在下面。

    “你每次都这样,三郎,在我面前装可怜。”周郢把他的脸抬起来,仔细地看着他,“你以为我会心软。”

    “为什么不会?”

    “别这样,你以为能伤害我吗?不会的,你伤害的只是你自己。”

    周琰听到炤君的脚步朝床边走过来,他更加的,撬开了周郢的嘴唇,用力地亲吻。

    “既然不肯跟我走,那就跟我一起死!”

    周琰亲昵地在他耳边蹭来蹭去:“我都可以。”

    这位年轻的君王觉得应该掀起床帘来看看,但四下无人,他感到一丝害怕。他想叫人来,但他又不想表现自己的软弱,于是他以孩子的方式思索片刻后,做出了一个意料之外又情理之中的动作——他飞快地爬回了床上,倒头钻进了被窝里,用被子蒙住了自己的脑袋。

    周郢的手紧紧抓着床的一角,他不能动,嘴被周琰牢牢地捂住,他的身体被报复性地撕开,一口一口被蚕食下去。

    疼,且行为暴虐,但是这种感觉非常清晰。

    他曾经有四年的时间感觉不到自己的身体,意识像水一样流动,却始终被困在一口枯井中。直到周琰的手指触碰到他,对着他不厌其烦地说悄悄话,他才开始向往正常的生活,那是他最初对这个世界的认知。

    他的手绕过来,抓住了周琰胸前的衣襟。

    青色的亮光如萤火虫般闪烁起来,青铜剑刺进了周琰的胸口。

    炤君在天微亮时被强行叫醒,他睁开眼一眼就看到了周郢的目光,充满同情地看着他。炤君觉得这目光冷若冰霜,让他害怕,他继而才发现周郢身上有星星点点的血渍,嘴角也有血印。

    “大王,有件事要告诉您。”周郢轻巧地勾起一个笑容,“好消息,是您几辈子修来的福分,我替你抓到了一个人。”

    “谁……谁啊?”

    “周琰。”

    炤君莫名感到恐惧,他瑟缩进被窝,无力地把被子拢起来,挡在身前:“他是谁?”

    周郢嘲讽:“大王的功课是怎么学的?”

    炤君愈加害怕,哆哆嗦嗦地说:“我……我不知道,没……没听说过。”

    周郢站在炤君面前,冲他露出一个冰冷的笑容,突然伸手将被子往前扯开:“大王,您该起来了。”

    炤君一点一点地从床上爬起来,周郢给他让出一条缝隙,炤君看到地上躺着一个不省人事的男子,终于没忍住哎呀一声叫了起来。

    “刺客,有刺客……”

    周郢猛地抓住君王的肩膀,将年幼的君王死死按在床沿,不能动弹。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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