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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月光是冰冷的，落在石块上刺骨地像是要冻结，伍叙不断挖着泥土，泥土之下被挖出的是一块衣冠冢。

    伍叙大叫：“当初是你听信谗言，杀我父兄，今日炤君流亡，你也流落到如此下场，这一切都是你罪有应得！”

    “你现如今站在本王身侧，这就是不同；你恭贺本王，这也是不同；周琰，现如今我已入宛城，将楚炤君驱赶出城，你也自当对本王刮目相看了吧？”

    “炤君呢？在哪里？我搜遍了全城，为什么没有找到他？”

    国君的仁慈，在这样一个壮烈的时刻，周琰必须要领情了。

    “大王，恭喜了。”

    周琰眺望着远处，“大王这几年好吗？一晃六年过去，真是恍如隔世。”

    周琰轻轻地回答：“我真的不知道。”

    周琰转过身看着大王：“我哪里不同？”

    何瑜走到周琰面前，他发现周琰已经比自己更高了。这个年轻人身姿挺拔，目光比以前更冷，何瑜犹豫了一下，伸出手去轻轻搭在周琰肩上。

    乾王虽然没有抓捕任何将士，可浩浩荡荡的大军攻入宛城，炤君逃亡，足可以让整个宛城陷入混乱。

    何瑜无法不爱惜周琰，他仰望着周琰，会竭尽所能保护他。

    伍叙神色癫狂地冲上来，抓住周琰的肩膀。

    周琰望着何瑜，他从这个残酷的君王目光中看到了时间流逝的踪迹。何瑜没有明显衰老的迹象，但他的目光中出现了怜悯和爱惜，那是一种混杂着酷厉的慈悲，仅仅投向他一人。

    “本王征讨了百越，又一步步从豫章走到了宛城，六年的时间不长不短，白驹过隙一瞬之间，只是物是人非，很多事情都变了，现如今你也大为不同了。”

    “周琰，好久不见。”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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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你在恭喜我什么？”何瑜俯视殿下汇集的兵马，“这一切都要拜你所赐，你留在大楚，迟早会见证这样的一天，你心里应当清楚不是吗？”

    半晌，他又说：“我也是，有缘无分的人。”

    何瑜向周琰走去，身后跟着浩浩荡荡的兵马，这些人冲进楚王恢宏壮丽的宫殿，发出胜利的呐喊。他们挥舞着旗帜和斧钺，鼓声震耳欲聋，从四面八方汇聚而来，一浪高过一浪地在大殿之中回响。

    这位君王久违地想到了一件事：“周琰，我仍有一事要问你，周郢现在在哪儿？”

    伍叙一路踏着月色直奔郊外，一路上树影幢幢，投下肃杀的阴影。他挥着鞭子在乡野中穿行，一路将路上的灌木，树枝砍去。

    周琰微微低头：“我一直深信大王有雄霸天下之姿。”

    周琰站在身后看着伍叙，他静静地观看，从深夜到黎明，从他孤身一人到周围聚集起无数宛城的百姓。

    周琰眯了眯眼睛，他抬起头望向一个不着边际的地方。

    何瑜放声大笑，他转头望向城门下，楚国的大殿很高，站在这里俯视整个宛城，可以看到城中的巷陌蜿蜒崎岖，烽火弥漫，远处的大河波涛奔涌。

    “我不知道。”

    他对宛城如此熟悉，这里的每一条街道，每一个地方,都像是本能的记忆那样永不消逝，牢牢刻在他的脑海中。周琰看到他穿越半个宛城，在一座小山丘上伫立，随后他在苍凉的月色下，扑通一声跪倒在地，他眼前有一块厚重的石碑，那是苹君的墓地，伍叙大人伸出手指，嵌入墓前的泥地，然后徒手疯狂地挖开那片岩石下的泥土。

    周琰看着何瑜，微微地笑起来。

    周琰在宫外见到了伍叙，他也独自一人走着，只不过两鬓的头发已经全部发白，唯一不变的是他的眼中一直都燃烧着仇恨的光。

    鞭子抽打在死去之人的衣服上，声音却传入所有生者的耳中，一声声鞭挞的声音如同爆竹彻夜响动，让这个明月如霜的夜晚，显得如此悲伤。

    “事到如今你还是不想回答本王。”何瑜轻轻叹息，“如此便罢了。既无缘无分便不强求，只是从未与之谋面，终觉可惜。”

    这一天终于到来了，这座城颠覆的一刻，周琰终于拥有了全身而退的机会。

    “他啊……”

    伍叙仰天大笑，笑声直入云霄，随后他挥舞长鞭，一遍一遍地鞭打起来。

    “炤君跑了，他的部下带着他逃出了城。”周琰平静地回答他。

    这个深夜，与周琰同样在狂欢中，感到无比寂寞的是伍叙。

    伍叙大叫了一声，这一声古怪的喊叫包含着不甘和痛苦，在夜幕之中炸响开来仿佛一种神秘而恐怖的诅咒，显得格外让人恐惧。他转头跌跌撞撞地跑去，周琰犹疑了片刻跟了上去。

    周琰并没有参与何瑜在楚王大殿上摆设的庆功宴，他已经习惯了一个人待着，有这个闲工夫他还不如喂猫。只是那天夜里，整个宫殿一片喧嚣，周琰只得从宫里走出，在城里散散步。

    “既然如此就不提了。周琰，现如今你又回到本王身边啦。”

    第72章

    楚王大殿中的欢庆声有多响亮，宛城城中百姓的哭声就有多凄厉。