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周琰沉默不语。
从凫休意识到姐姐惨死,他就开始活在一种无边际的恐惧之中。他那时仍年幼,是一个生机勃勃的男孩,对于权力没有向往,但对于死亡的感觉强烈。
他知道自己永远无法超越他那喜怒不形于色、冷酷又充满威严的父亲,因此他选择走一条和父亲截然不同的路。
周琰被吓了一跳。
他沉默了好一会儿,才开口:“我记得。当时凫观从姑苏离开后,顺水路逃走,似乎后来……逃往棠溪,自立为王。”
凫休十分诧异:“这……是何原因?大人所犯何事?”
他记得那是一个暮春时节,他在殿前玩耍,那天的阳光很热烈,梨花、桃花和海棠开得更热烈,绣球花一簇簇在空中爆裂,热烈地仿佛整个世界都在燃烧——而他在一种极度眩晕的白光之下,看到他姐姐的尸体被从地宫里抬出来,上面盖着一块白布。
当他慢慢从失去父王的悲痛中缓过来,他凝望着系在大殿外的白色飘带时,心中所想的,便是如何才能在他父亲残存的余威之下,坐稳他的位置。
周琰惊诧:“大王,这是为什么?”
“这该如何是好?我总不能只靠给父王戴孝扬名于世吧?”
周琰继续沉默,凫休用一种充满期待的目光看着他。
身上流着王血,能存活到现在,已经不易。
周琰委婉地提醒凫休:“大王,您曾驻守乾楚边界,之前一直并未讨伐凫观,人人都说太子殿下念及叔侄之情,这才留凫观一条性命,可称得上宽仁之主。现在大王刚即位不久,前几日,方才以仁孝之名为先王服丧。若此时以侄伐叔,恐怕名不正言不顺,且会多惹非议。”
凫休再次被打动,随即欣然应允。
凫休脸上刚才的老实一扫而空,露出一种老成的谨慎:“哎,不瞒大人,我先前虽有战功加身,也是父王定下的太子,可如今当了一国之君,我心实在难安呐!”
周琰就是奔着让凫休感动去的,他接着说:“姜尤大夫在服侍先王之前,曾是王廖的旧臣,后又伴随先王身侧多年,相较于大王常年居于边城,与先王的感情不可谓不深厚。先王病逝,他虽面无哀毁之色,但内心的悲切,绝非常人所能料及,怕是姜尤大夫现在,心中依然时常惦念着先王。”
凫休突然问:“将军可还记得凫观?此人是我的叔叔,我听父王说起,当年父王攻占宛城,后遭楚军突袭。我叔叔被大楚和中原大军打败后,叛乱占据姑苏城。是大人率兵马,将凫观五千兵马驱逐出城,替父王扫清业障,父王这才得以回城定都。”
周琰平静地说完,抬头瞥了一眼凫休,凫休若有所思,似有疑虑之心,
凫休十分感动:“大人能对我如此坦诚相告,足见大人一片诚心!”
“我没有指责姜尤大夫的意思,只是如实向大王禀明实情而已。”周琰微微笑了起来,他的笑容充满诚意,“大王可以调换人手,亲自派仆役,来我府上看着,我不会有任何事隐瞒大王。”
凫休很快便将周琰府上的人,全部换成了宫中的侍女,于是那个倒霉的王二,辛辛苦苦做好了衣裳,还没领到赏钱,就被大王踢回了姜尤大夫的府邸。
他在远处,看到那块白布下有一截凹凸不平的东西,很小,比她姐姐的身体小一圈,硬邦邦的一块,无从分辨哪里是头,哪里是手和脚。
凫休一激灵:“难道大人以为不妥?”
父亲是看不起他的。何瑜看不起任何人,他总觉凫休毫无城府,性格软弱,跟自己完全不一样,是个无知且无能的匹夫。
凫休待人很真诚,尽管这种真诚只是一种姿态,对于愿意向他表露忠诚的臣子,他也给予了相当程度的信任和宽容。
“因为我之前拒绝了先王安排的亲事,先王难免有所猜忌。一旦出征,若是叛逃便会陷君王于不利,先王的担忧是有道理的。”
凫休焦虑地在大殿之上反复踱步:“此人是我叔叔,现又自立为王,不除我心有不安。”
凫休说着,仿佛心绞痛一般地,伸出一只手捂住了胸口。
凫休点头称是,随即压低声音,凑近说:“凫观自立为王,大人觉得我出兵讨伐他如何?”
“我父王他西征大楚,南伐百越,功劳显赫,实乃一代成霸业之主。”凫休的眉头紧锁,双手背在身后,他反复踱来踱去,最后停步看着周琰,重重地叹了口气,“除非我能立下不世之功,否则便会受万人所指,老臣们也不会臣服于我,我这君王之位危矣!”
周琰还是劝他:“大王,先王征伐楚越,也非一时之举,凫观在棠溪不足为惧,大王不必急于一时。”
“大王将以缘由声讨凫观?”
“倒是大王仍需防着祸起萧墙之内,譬如……”周琰平淡地说起,“姜尤大夫曾受先王之命,在我府上安排人手监视,现在此人依旧在我府上。”
但凫休这种单纯的憨态,又何尝没有伪装的成分,凫休又何尝甘心,永远做他父亲的影子。
凫休见姜尤大夫离开,突然间眉头拧起,嘴唇紧抿,攥着周琰的手紧了紧,颇为恳切地用力抖了抖。
凫休听周琰说罢,依旧愁容满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