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伍叙在台前跪下,声色俱厉地呼喊:“大王,百越不可不伐!”
凫休的脸色瞬间阴沉下来。
他目光沉郁地看着台下,片刻之后,他宣布接受了使臣上贡的礼物,赏赐他金银珠宝,并说:“百越举全国之力支持乾国,诚心可鉴!若是本王空其国,让君王为之征伐,实在是不仁之举。”
当他说完这段话的时候,凫休看到台下诸位大臣脸上纷纷露出惊诧的神色,他们的表情怪异,在下面窃窃私语。
凫休感到愤怒,他看到这些大臣们感到不安,对他做出的决断充满了不信任的疑虑。
凫休怒气冲冲地瞪着底下,他倒要看看哪个不长眼的还敢出来反对。
群臣们低着头,没人再说什么。凫休得意地扫视着他们,突然在人群中望见一双冰冷的眼睛。
伍叙看着凫休,他的目光一直寒冷,凫休也冷冷地看着他,他从伍叙眼中看到对自己的失望,但那又如何,他也对这位老臣失望。
伍叙转身离去,凫休看到他满头的白发在风中凌乱地飘着,很快在人群中消逝了踪迹。
凫休送走了百越的使臣,由于缺少了百越那三千兵马,于是便以六万七千大军随凫休出征伐齐。
伍叙反对伐齐,凫休也并未叫他一同前去,他和他的父亲一样选择了周琰,要他随自己一同北上。在出发前,他来到姑苏台祭奠先王。
说是祭奠,可当凫休来到先王的墓前,他却屏退了所有人,一个人在墓前伫立了良久。
这场战争如果得胜,他能否就此超越父王?他是否就真的能够走出父王的阴影?伐越不过是为他的父王报仇所立下的功绩,这不是属于他的战功,若是守着百越不放,便永远没有出头的日子。
父王,请你保佑我北上伐齐成功。
凫休在墓前伫立,远处的青山连亘成一片,他放眼望去,在青山之间看到了一个模糊的身影。他的父王在高高的山头伫立着,身着一身黑衣凝视着他。
凫休与他对视,他看到父王那张苍老的脸上浮现出悲悯的神情,那神情和云雾一道晕染开去,像一块巨大的帘幕,遮天蔽日,让天空与遥远的群山化为一片苍青色。
然后,天空下起绵绵的雨,让他的心一点点地湿透,寒冷下去。
凫休在长久的迟疑中恍惚,当他发现天空真的下起小雨,打湿他的衣衫,他才慌张起来:“快来人,快来人!”
几个侍卫匆忙走了上来。
“你们看见远处的人没有!”
凫休拉住他们,侍从们朝凫休指着的方向望去,看到一个黑色的,清晰的影子伫立在那里。
“那是先王!是先王!”凫休大叫。
凫休竟然亲眼见到了他的父亲!
那个让他日夜惶惑不安的男人竟然重新出现在了眼前,那些侍从们也看到了,因此并不是他一个人的幻觉。
他先感到悲凉,后又感到愤怒。为什么他父亲的身影还会出现?他已经隆重地祭奠了他,替他报了仇,甚至在出征前不忘来看望他,他为什么还阴魂不散,为什么一定不肯放过他!
侍从很快替凫休找来一名善于占卜的大师:公孙圣。
第55章 公孙圣
公孙圣是一个清瘦的男人,穿着一身棕绿色的衣衫,自细雨中匆匆而来。他的头发和衣衫被雨水沾湿,紧贴在他的额前和身体上。他进屋时轻轻抖了抖衣领,任由水渍顺流而下,凫休连忙请他坐下。
凫休告诉公孙圣,他看到了先王的影子。
“先王所着什么颜色的衣物?”
凫休忙说,是黑色。
“那么,先王站在何处呢?”
“北边,就是那边的山头!”
凫休指给公孙圣看。
公孙圣沉吟片刻,说:“黑者,阴也,去昭昭,就冥冥也;北者,匿也,大王伐齐不可得胜。”
凫休的面色一瞬间阴沉无比,公孙圣在凫休面前缓缓地跪下:“请大王按兵不发,修德抚民,保乾国安存!”
“是谁派你来的。”凫休紧盯着他,“是谁派你来说服我?”
公孙圣惊慌,跪得更低了一些:“是……大王要寻占卜之人,小人这才……才……”
凫休面带微笑:“他们没告诉你,在本王征伐之前说这些不吉利的话,是要掉脑袋的吗?”
“小人不敢不对大王直言。”
“直言?”凫休放声大笑,“打仗靠的是天时地利,遣将用兵!岂是你几句戏言玄语就能决断的!”
凫休在公孙圣面前蹲下,怜悯地看着他:“念你乡野之人不懂这些,我便饶恕你这一回。本王明日祭奠先王,你好好再说一次,如果再说错的话,我就杀了你。”
“是,是。”
公孙圣低头仓促退下,他被侍从押着出去,门外长廊中周琰朝他看过来,公孙圣原本低着头,像是察觉到周琰的目光,抬头与他对望。
他们擦肩而过时匆匆一瞥,公孙圣便再度低头下去。
周琰好像并没有认出他,柳韫惆怅地低头笑了一下。
他总是在不断地改头换面,除了变得跟夙鸣相似,并没有什么能让周琰记住他的时刻。他有点后悔,后悔自己因为周琰动摇了片刻。
他在教坊说的话是真心的,可是周琰不信,反倒趁此机会利用了他。不过也可以理解,因为他也不知道自己什么时候会再度变卦,不过那一刻,柳韫的确是真心想要帮周琰。
柳韫吃过无数人头,见过无数双眼睛,他怎么能看不破周琰在故意跟他周旋的时候,心里在想的是什么。
周琰想的全都是另一个人,他从来没有因为柳韫变得像夙鸣,就对他动摇过半分。
柳韫心寒,亦更加恼怒,他绝不甘心就这样被利用,这一次,他绝对要弄死周琰。
柳韫假扮的公孙圣被软禁在室中,凫休给他一天的时间准备措辞,要他在第二天祭祀之时好好说一番吉利的话。尽管如此,公孙圣对凫休所说的,依然伴随他父亲的身影久久地萦绕在他心头,挥之不去。
凫休在晚上做了一个梦。他梦见自己来到他父亲的墓前,园中的垂柳化为成片的梧桐,那些梧桐树都是横着长在宫墙上,拦住了他的去路;他望向宫墙,突然有瀑布般的水柱从墙上流淌下来,如洪水淹没了堤坝,正当他惊诧之时,身后又突然传来敲锣打鼓的声音,一声巨大的敲击声将他从噩梦中唤醒。
凫休的心情于是愈加烦躁。
下了一夜的雨,天气比昨日凉了一些,可天还是阴沉,偶有零星雨点落下。凫休在姑苏台上祭祀先王,群臣俱在。
凫休再次将公孙圣叫到跟前,他对战战兢兢的公孙圣,说起昨日的梦魇:“本王昨日梦见庭中梧桐横生,墙上水流而下,后院传来击鼓之声,是何缘由?”
公孙圣看到群臣皆望着自己,于是便用一种四方皆能听见的声音回答:“梧桐心空,是说大王摈弃贤臣;流水汤汤,是说大王宫内空虚;后院传来击鼓之声,是指大王心有郁结。”
“说,说明……大王不可轻易出兵。”
所有群臣听完都默不作声,伍叙在一片缄默之中哈哈大笑起来,他的笑声震天动地,凫休的脸色在笑声中已经难以用难堪来形容。
凫休在极度难堪的神情中挤出一个称得上可怜的微笑,随即拍案而起,大吼:“既然如此,不如杀了你!祭祀鬼神,消灾除祸!”
公孙圣原本伏在地上,他听到凫休的话,起来站直了身体,他也冲凫休微笑了一下。就在此时,他突然冲向了凫休,抽出袖中藏着的刀,朝他胸口刺去。
刀刺入凫休胸口的那刻,柳韫突然顿了一下,凫休的外袍中竟然藏有细铠,柳韫手中的刀发出一声轻微的碎裂声,刀刺在了铠甲上。
就这一瞬间,周琰出现在柳韫的面前,他一把抓住柳韫的手腕,柳韫感觉手腕被狠狠反向一折,刀飞了出去落在周琰手中。
周琰一把夺过柳韫手中的刀,朝他脸上刺过去。
柳韫仓皇躲避,他的脸上被划出一道深深的血痕,半张脸皮就像是被戳破的鼓皮掀开、陷落,他猛地转身从高台跳下。
高台之下的人群迅速乱成一团,柳韫迅速躲进了混杂的人群之中。
凫休身边迅速集结起诸多守卫,凫休的脸又青又红,他张牙舞爪地挥舞着手:“都别上来,给我退下!祭祀不能断,继续!”
下面不知道哪位勇敢的大臣吼了一句:“大王,还是先退避安全之处!”
“这是本王的宫殿!你们不去速速捉贼,反倒在此对我指手画脚!”凫休暴怒,他无差别攻击着每一个试图靠近他的人,指着他们就是一顿痛骂,“要你们有何用?都去抓人!抓人!”
周琰离凫休最近,劈头盖脸就被骂了一顿。他心里无声地咒骂,难道不是你非要找占卜的人,才让柳韫有机可乘混进来的吗?!
“封锁姑苏台四门,抓住他!”
周琰也不想管凫休了,他离开凫休朝高台下喊。往下望去地下一片混乱,高台下四方守卫一动,更是乱成一团。
柳韫混入人群中会迅速改变容貌,恐怕很快就会被他逃脱。
“都去大王的殿前守着!所有人挨个排查之后再放走,只准出不准进,出去的人都要记录在册!”
“是,是。”
守卫要走,被周琰一把拽住,“路上遇到鬼鬼祟祟的人,一律盘查,不管长什么样,都要查清楚了再放走!”
周琰在长廊中行走,四下搜索柳韫的下落。
柳韫应该并不会直接变成王宫大臣的模样,他并不了解这些人,一旦遭到诘问会立即暴露。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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