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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这时，厉云的心里又闪过了一双眼，依然大而明亮，只是那里溢满了破碎的光，那是刚才他打黄凝手板时在她眼中所见。

    一套仪式走下来，天色也黑了。屋里众人散得差不多了，只剩新人还有陪嫁过来的刘嬷嬷与浅珠。

    她苦着一张脸，小声求他：“你帮帮我啊，好不好嘛，夫君。”

    迈进新房，厉云有一瞬间的恍惚，另一番相似的情景在脑中闪过。就连味道也是相似的，空气中弥漫着红烛、糕点、枣子的味道。

    厉云这一日经历颇多，现下精神也不怎么好，他勉强打起精神，草草地梳洗一番，待两位新人全部梳洗完毕，所有人都退了下去。红彤彤的新房里，只余二人。

    在刘嬷嬷的鼓励，厉云依然温柔的笑意下，崔凤阁更小声地叫道：“夫君。”

    厉云回忆到这儿，感到心中被撞了一下，闷闷的，刚才回忆时愉悦的心情荡然无存。

    轮到喝合欢酒，厉云又不受控制地想到了上次，黄凝不胜酒力，吃食上也偏淡，一点辣都吃不了。当时对于他来说淡得没味的酒，到了她嘴里，依然是呛辣的。

    笑容一下子在崔凤阁脸上消失，她也楞了。下一秒，厉云放下玉如意，对着刚刚唱吉利话的大声地说：“赏！”

    主婚人也是没见过这种情况，一时心急说错了话，马上堆了笑，“呸呸呸，是我这嘴该打，我这不又瞅了眼时辰，巳日申时，正是赶巧的好时辰呢，原说呢，有福之人不用急，这紧赶慢赶，落到贵人手里的原来是这等好时辰呢。”

    厉云稳稳上前，挑起盖头的一角，动作很轻却又坚定地全部挑了起来。

    “来了来了，新郎官来了。”

    最让她不能接受的是，刚大爷离开前，把她调离了暖秋苑。虽说去处不比这里差，但她心里还是觉得不得劲儿，好像自己犯了错一样。抬头再去看那阿诺，哪里还有往常一副小可怜的样子。

    阿诺就这样在众人复杂的目光下、百转的心思下，转身进了主屋，现在，能近郡主身边的就只有她了。

    又是熟悉的一幕，红床红帐，大红的嫁衣与喜帕，娇美的人坐在那虽盖着头，依然能看出来是在微低着头。

    表情最复杂的当属眉心，她怎么也想不通，明明除却安桃平梅，在这院里她位份最高，怎么大爷就一下子指了阿诺成了大丫环，所有关于郡主的生活点滴，全权由她负责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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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刘嬷嬷这才有了点笑模样，过去帮着崔凤阁整理衣服盖头，“新夫人只管好好地坐着，大爷一会儿就来了。”

    厉云走过过堂，经过院子，来到了内室，众人都喜笑相迎。厉云也摆上了笑模样。

    崔凤阁有些紧张，但当她看向厉云时，被浓重的情意推着，她就什么都不怕了。

    含情脉脉，秋水剪瞳，再加上欲羞似还的笑容，好一个美娇娘。然而对上厉云的眼，崔凤阁明显感觉到他楞住了。

    全屋人只有她离他最近，那种怔楞不是惊喜过望的，倒像是被惊吓到一般。

    刘嬷嬷不爱听：“你这吉人，怎么说话比普通人还不懂忌讳，还不呸呸呸。”

    喜帕下的人跟他想得不一样，他失态了，他自己知道，也从崔凤阁的表情中看出来了，轻轻掩盖过去，以为没事了，谁知一声“夫君”，又差点让他没绷住。

    刘嬷嬷在一旁道：“夫人该改口了。”

    然而，酒杯刚一放下，他那脸就变了。再后来的所有仪式过程，崔凤阁都不再见他好好笑了，一张脸平静无波，无喜无悲。

    厉云哥哥与自己喝着交杯酒，两人捱得极近。崔凤阁偷眼看他，但见他笑意盈盈，是一种发自内心地极具感染力的笑容，看得她自己都忍不住笑起来。

    众人笑着道谢，厉云重新面对他的新夫人，微笑慢慢荡开，又是和煦温柔的他。崔凤阁也重新笑了，小声地叫着：“厉云哥哥。”

    本该午宴后就举行的仪式，一托托到了天将快黑。

    记忆中这熟悉的视觉与味觉，并不令人讨厌，相反，厉云感到了一丝愉悦，他脸上的笑模样真诚了不少。

    主婚人赶紧张罗：“都快着点，可不能让太阳下了山，不吉利。”

    如意阁。

    她小抿了一口，就偷着问他，“要都喝了吗？”

    他却逗她：“是啊。”

    崔凤阁盼着这一幕多年，从她知道她要嫁与厉云哥哥的那一刻开始，她就盼着这一刻了。就连掀掉盖头后，要让他看到的第一个笑容，她都练了不知多少遍。

    当时她比崔凤阁要大胆多了，盖头一掀起的瞬间，想像中的含羞带怯没有见到，倒像是招惹了一只跃跃欲试，想要尝试新世界的小马驹。那大而明亮的眼睛，到现在好像都能照亮厉云的心。

    厉云还在笑着，面色却越来越僵，他忽然想起，黄凝的第一声夫君，也是在他掀了盖头后叫的。

    厉云被人拥着来到了床边，玉如意递到了手里，其它的礼仪都要在这最重要的一步之后才能进行。

    他人生中的第二次掀喜盖，就在这种思绪的错乱中展开，期待中的张扬与恣意没有出现，他混乱过后，只余失望。