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不过很多人不知道,和天箕宫的刑囚手段比起来,唐三学的手段大概只能算是洒洒水。
毕竟前者审的是人,后者什么都审。
在先前夹谷衡质问纪然君子远庖厨是一种伪善的时候,杜嘲风其实有一肚子话说,但后来想想也没有什么必要他确实能够体会到“远庖厨”与“不远庖厨”一些区别,只是杀人如麻的夹谷衡未必能够理解。
纪然曾经听闻过这里刑囚手段的厉害,提出想来看一看,杜嘲风也不拒绝,就带着他到上面的牢房走了走先前小七的参观之行也是如此忽悠着过去的。
通向这里的门轻易不打开,因为对普通人而言,有些事情但凡听过见过,就已经足够成为一辈子的梦魇。
人所能够承受的痛苦极限在这里被无限延展,会突破怎样的下限从来不是手段的问题,而是想象力的问题。
这一层的囚室一共有九间,青修和匡庐分别被送进了头尾两端的房间,从上刑架的时候开始,青修那边的鬼哭狼嚎就没有停止过,然而半个时辰过去了,少年和老人都没有给出任何有用的信息。
这在天箕宫还是前所未有的事。
杜嘲风坐在匡庐所在的房间,他第一次觉得囚室里过于安静了,老人从头到尾始终一语不发,即便是脸已经因为痛苦拧成了一团的时候,他也没有发出一句多余的声音。
这让杜嘲风很费解。
这是对瑕盈的忠诚?
如果是,那瑕盈这个人恐怕比他先前想象得还要棘手得多。
“歇一歇吧。”
杜嘲风对下属说道,他走到匡庐的面前,仰头望着他,老人一直紧闭着的眼睛也在这时缓慢睁开。
“进来了就不可能再活着出去,这个你明白吧?”杜嘲风低声问道。
老人用极沙哑的嗓音发出了一声喘息。
杜嘲风接着道,“也就是说,你不可能再见到瑕盈,他也不会再有机会惩罚你。现在死了,就解脱了,什么痛苦都不会再有不想死吗?”
匡庐摇了摇头,他浑浊的眼球轻轻转动,顺着杜嘲风的脚慢慢往上看。
明明知道眼前的老人是个瞎子,但当那双眼睛循着杜嘲风的声音看向他的时候,杜嘲风的心念还是稍稍一振,仿佛真的被某道目光注视着。
老人就在这时,从喉管里挤出了一句哂笑。
这哂笑意味明确我知道你对我们毫无办法。
杜嘲风感受到了这声轻笑中的嘲讽,但他并没有露出任何羞恼或气急败坏。
他心平气和地在匡庐面前缓缓踱步。
两人同时在心中算着时辰。
一人想着竭尽全力撑到这个夜晚过去,另一人则绞尽脑汁要在太阳升起之前榨出有用的信息。
冯嫣还能拖住瑕盈多久?
魏行贞的结界还能维系多久?
谁也不知道这些问题的答案。
“你认得夹谷衡吧。”杜嘲风突然开口。
匡庐的目光垂落下去,好像没有听懂杜嘲风的问题。
“我和他交过两次手应该说,他来找过我两次麻烦。”杜嘲风轻声道,“我还从来没有遇到过这么强劲的对手,如果真的要正面交手,我根本毫无胜算不过我还是活下来了,你知道为什么吗?”
匡庐没有说话。
“第一次,是因为侥幸,不过第二次我有一些意外的发现。”杜嘲风的声音压低了一些,甚至带了一点点轻微的笑意,“他对自己的身份懵懵懂懂,又学人学得太多,结果陷在了一些虚无缥缈的东西里,无可自拔我发现这一点的时候,很感慨。”
杜嘲风举起手,掐住了匡庐的脖子,强迫他的脸朝着自己的这边。
“妖如果太像人,就会有人的弱点,”杜嘲风说得很慢,“而人到处都是弱点。”
匡庐往前啐了一口,但被杜嘲风躲过了。
“其实我能看得出来,你们在峡谷潜伏的时候,你一直在护着那个少年,”杜嘲风点了点头,“年纪大了,最见不得小辈受伤我明白这种感觉,非常明白。”
匡庐的下颌稍稍颤抖,似乎想说些什么,但是又强行忍住了。
杜嘲风接着道,“自幼跟随的师尊,或是昔日的故友死了,固然也叫人伤心,毕竟他们可能是过去某些经历唯一的见证人,他们不在这世上了,往日的一切回忆就成了一个人独守的东西
“但是这种伤痛,和白发人送黑发人相比,根本不可同日而语,你说是吗?”
杜嘲风望着眼前老人慢慢变幻的脸色,感觉自己似乎确实找对了方向,他靠近几分,接着道。
“因为失去了前者,失去的是过去,失去了后者,失去的是未来,失去的是可能,失去的是一道虚幻但却意味深长的永生投影。
“像我们这种半身入土的人,宁可拿自己的命去换他们的命,也不愿看到年轻人在我们面前引颈待戮
“都说人年纪大了容易心软,我觉得我确实是不知道你是不是?”
匡庐没有说话,但是额头上的青筋却慢慢凸起。
如果老人的眼睛看得见,他大概会惊异于眼前人此刻表情的阴鸷。
杜嘲风点了点头,已经得到了答案。
“本来分开审讯是为了避免串供,不过既然什么都问不出来,那防这个也没有意义我这天箕宫得地牢,隔绝声音的效果还是太好了。”
第一百一十七章 逆转的战局
辰时前后,杜嘲风快步从天箕宫的地牢中走了出来。
往常的这个时候,冬日的山林应该晨光熹微了,但此时此刻笼罩在头顶的依旧是带着星辰的夜空——魏行贞的幻境仍在。
杜嘲风心中稍稍安稳了一些,此刻,或许是因为熬夜又或许是因为惊慌,他脸色煞白,整张脸只有眼皮和下眼睑显露出血色,如同一只枯槁的鬼怪。
“天师……?”
在外守卫的暗哨见他这样的表情,不由得有些担忧。
他们迅速递上一块热毛巾,“您还好吗?”
杜嘲风接过毛巾,用力地把它按在了自己的脸上。
“不太好。”杜嘲风答道,“看好牢里的人……我要去一趟陛下的行宫。”
“是。”
“任何人……”杜嘲风看着守卫,“任何人,都不准接近那间牢房。”
“明白!”
杜嘲风丢下毛巾,正要出门,突然一阵地动山摇,石道的走廊上灰尘纷纷抖落——不仅仅是天箕宫,整座三辰山似乎都在震动,但地牢里的人都不怎么慌,大家仍像昨天夜里面对从天而降的山石一样镇定从容,彼此合作着拉起了一张阻挡碎石和支撑石道的网。
这一阵震动来势汹汹,大有愈演愈烈之势,然而就在所有人以为大难临头的时候,一切又突然戛然而止,迅速恢复了宁静。
除了桌上被洒落一地的纸笔和碎裂的瓷片,好像什么也没有发生过。
“刚才是……地龙翻身吗?”有守卫低声交头接耳。
“可能是吧……?”
所有人心里都浮起同一个念头——皇上还在行宫,岱宗山就地震了,这意头怕是有些……
杜嘲风脚下带风地离开了这里。他健步如飞地在山峦之中腾跃而行,向着孙幼微的行宫去了。
如果刚才那真是普通的地震……
那真是最好的结果了。
……
大雪下了一整夜,在拂晓的时辰暂时停歇了下来。
仅仅一天一夜,山林间的雪就足够没过膝盖,魏行贞艰难地撑握着参商,身上到处是正在流血的豁口。
夹谷衡束发的布条在昨夜的风雪中被吹散了,那些粗而直的头发像豪猪的刺一样披散在后背,他也喘息着望着眼前的对手——来到中土之后,还从未有任何一场战斗让他这样狼狈。
……又这样充满乐趣。
他看得出汲真的修为远远在自己之上,然而不知道为什么,就算自己很多次不慎露出破绽,汲真的进攻都像隔靴搔痒一样丝毫奈何不了自己。唯一值得注意的是汲真手里的那把剑——他身上为数不多的几处伤口都是那把剑留下的,这些伤口都很浅,甚至没能让他流血。
这让他既意外又得意。
他望着汲真,意识到这个和自己缠斗了一整夜的对手已经差不多到了他的极限。
雪地上到处都是血,有些是新鲜的,有些已经凝固发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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