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文馨霏羞赧地低着头，何攸宁慢慢道，“嗯～文老师的肚子好会挑哦，这家貌似很好吃，人很多呢，走，咱们去问问有没有位置。”
“您好，两位吗？”
“嗯。”
“您等一下，我帮您问一下。”
服务员从对讲机里调度了一下，“啊这样，那等我问一下。”
“不好意思我们今天客人比较多，如果你们不愿意等太久的话，这里还有一桌是四人位，您看愿不愿意跟那边两位女士拼一下桌啊？”
两人顺着服务员指的方向看去，那边的两人也朝这边看过来。
“诶？小男？”
“文老师？好巧啊……”
“小男啊！你们也来这家吃饭啊！”
“是啊是啊，好不容易排到位置，不如，一起坐吧！”
第19章 柜门没关好?
乔亦恶狠狠地挥手赶走一只不知死活的飞虫，扭过身去找服务员催了两遍菜，最后在两位沉浸在“哇小朋友真的是太太太可爱啦！”之类同感共鸣里的幼儿教育工作者“没事儿没事儿不用催，我们不着急啊”的宽慰里，悄悄叹了口气。
坐在对面的何攸宁倒是平静，一边笑盈盈地看着文馨霏和袁超男聊得风生水起，一边倒好水招呼两位演说家抽空润润嗓。
乔亦虽说对小朋友没什么兴趣，却也不讨厌，只是软磨硬泡好容易才安排好的一顿饭，忽然间变成了多人聚餐，多少还是有些沮丧的。服务员过来询问她们是否愿意拼桌的时候，乔亦还没来及开口，幼儿园的两位同事已经激动地拽着彼此互诉衷肠了。
没辙。
乔亦瘪嘴，有些丧气地吹了一下额前的刘海，正撞上何攸宁无意投来的目光。
“吃菜。”乔亦抿起嘴向她友善一笑，冲着新端上来的水煮鱼扬了扬下巴。
何攸宁点点头，夹起一块鱼放在文馨霏碟子里。正聊得兴高采烈的文老师一边点头应和着袁超男，一边笑眼弯弯对何攸宁回应一个灿烂的笑容，四目相接后的瞬间，何攸宁下意识地瞥了乔亦一眼，目光闪躲间一抹红霞悄然晕开在脸上。
矮油。
乔亦不动声色地抬了抬眼皮，也塞给袁超男一块鱼。“先吃鱼啦，凉了就不香了诶。”
“好啊好啊！水煮鱼，我最喜欢啦！”想是因为文老师话题找的好的缘故，袁超男难得开怀，开心地欢呼起来。
“你爱吃呀？”乔亦问道。
“对呀，最喜欢吃水煮鱼了！”袁超男嘴里嚼着鱼片讲话，吓得文馨霏连连提醒她小心鱼刺。
“是嘛，那，我也爱吃你做的饭。你看，以后我们能不能……”
“文老师，这位乔阿姨总想去幼儿园混吃混喝，”乔亦的眉毛挑了一半，忽然被袁老师伸出两根手指捏住了下巴，“您看看，她这样一把年纪的‘老朋友’，咱们幼儿园还收的吗？”
“哎哎哎，说谁老说谁老？”乔亦拧眉佯怒，甩开袁超男的手，使劲向前探过身子，恨不得把脸贴在袁超男脸上，“姐姐我这肤质，吹弹可破，幼儿园大班标配肤质好吗！”
“哈哈哈哈！你这个朋友好有趣呀！”文馨霏被两人逗得发笑，“混吃混喝是超龄啦，不过嘛……我们这个月中会有活动诶，到时候可以来蹭饭？”
“啊……诶？”原本暂居上风的袁超男愣在当场。
“你忘啦？亲子日呀。”文馨霏笑眯眯地提醒她，又转过头去跟乔亦耐心解释，“就是那天，幼儿园的小朋友会和爸爸妈妈一起做游戏，中午在幼儿园吃饭，你来我们班的话，就能吃到袁老师做的饭啦！”
“可她不是谁的家长呀？”
“谁说的。”乔亦手腕一翻，把手机亮在众人眼前，屏幕里照片上盛梵小朋友正嘟着嘴巴抱着乔亦的脖子要亲亲。“我，你们班纪梵希的干妈。”言罢把手机扔回包里，趾高气扬地起身结账，走了一半忽然转过头来冲着文馨霏眨了眨眼睛，“文老师，麻烦您给我报个名儿啊~”
“上车啦。”乔亦将车子从地库开上来，摇下车窗朝外面喊，外头叽叽喳喳聊着天的人这才注意到她。
“啧啧，你这俩朋友，柜门没关好啊。”
袁超男刚系好安全带，手机屏幕上忽然弹出这样一句话，她盯着屏幕看了半天，一头雾水地转过头去问刚坐进汽车后排的文馨霏：“文文，你是不是有什么……柜子……没关？”
“哈？”文馨霏的不解丝毫不亚于她的同事，而迷惑的话音还没落，驾驶座上的乔亦已经扑倒在了袁超男腿上，双手死死抠着副驾前面的储物仓，“哎哎哎！这个柜子怎么关不上啊？？”
刚刚拉开车门的何攸宁身子一僵，抬起的脚落回了原地，磕磕巴巴挤出一句话，“那个……不然我自己坐车回去吧，和……你们也不太顺路。”
“哎，何老师别客气呀，这会儿晚高峰，我开车总比你叫车方便。”
“对呀，这个地方不太好打车，公交好像没有直达学校的诶。”袁超男说的没错，刚才何攸宁和文馨霏两人牵着手顺着道路走了很久很久，早已不是当初下车的地方了。而此时，文馨霏手机里的叫车软件已经给出了“附近暂无空闲车辆”的结论。
“上来吧，绕不了多远的，刚好还能跟文老师多聊会。”乔亦盛情邀请着，神经紧张的何攸宁隐约觉得乔亦的语气里夹杂着些许调侃，然而她却不敢转过目光去确定，只是胆战心惊地坐进了后座。
“谢谢你啊。”
“别客气。我这个文科生啊，刚好可以请教请教何老师，我这个车子这个储物仓的柜门啊，它总是开，何老师您觉得这是什么原因？”
是了，先前的感觉没错，这人就是蓄谋已久。慌里慌张念叨着“车子我也不懂，我也不懂”的何攸宁尽力维持着表面的平静，在车子启动之后拿出湿巾悄悄抹着一脑门的汗。
白色大众在晚高峰的交通拥堵里走走停停，天色暗下来，车里的人也就不太能看得清彼此的神情。许是晚饭时候过度兴奋，这会儿两个老师都各自睡着了。乔亦趁着等红灯，探过身子将副驾驶的椅背轻轻放倒一些，好让熟睡的人能再舒服一点，又把自己的外套脱下来，盖在她身上。右侧车道上停下一辆车，红色尾灯刚刚好投进车窗来，被深色车窗过滤得柔和而朦胧。
睡着的人睫毛将车外亮光剪出小小阴影，随着呼吸的频率微小抖动着，抖落了满车的宁静，与车载音箱里缓缓流出的轻声歌唱融化在一起，乔亦静静瞧着，直到绿灯亮起，再次发动了车子。
文馨霏倚着何攸宁，一只手与何攸宁十指相扣，另一只手紧紧挽在她的胳膊上，脑袋沉沉靠下来，暖烘烘的鼻息在她的颈窝间游曳。
何攸宁将另一只手轻轻搭在文馨霏额头上，防止她随着车行晃动，尽力挺直了脊背，稳稳地支撑着。
“还有十分钟就到她家了，叫她起来吧，免得感冒。”
何攸宁抬头，后视镜里乔亦目光狡黠，“还热呀？是不是空调太高了？”
“没有……挺好的。”
“哦～”
“不……不是你想的那样。”何攸宁好容易平静下来的心脏又剧烈跳动起来，赶忙解释着。
“嗯。”一个闷闷的鼻音，乔亦不置可否，也没有再从后视镜看过来。
“呜……什么想的哪样？”文馨霏迷迷糊糊的声音传来，一边伸手去揉有些酸痛的脖子，下意识地重复着刚才的问话，“攸宁，哪样呀……？”
“哦，我以为呀，何老师也是幼师。她说，不是我想的那样。”车子停下来，驾驶座上的人转过身来，“喏，到咯。”
第20章 唯不忘相思
何攸宁改完论文，再看时间已过午夜，拿出手机看了妈妈三小时前发来的关于晚睡危害的消息，刷开朋友圈正看到一分钟前文馨霏的新动态。三个红心配三张照片，第一张是和文爸文妈在医院小花园的合影，文爸气色不错，搂着妻子和女儿一家人其乐融融；第二张是晚餐，刚端上来的美味佳肴腾着热气；第三张是傍晚时分行人稀少的林荫道。何攸宁知道，倘若是那拍照的手机向下转过九十度，镜头里就会出现两人牵着的手。
“早点休息，晚安。”何攸宁敲下一行字，手指落到“发送”二字上时，忽然踟躇起来，透过后视镜冲着自己眨眼睛的乔亦忽然浮现在了眼前。
何攸宁呼吸猛地抽紧，长夜寂静，太阳穴突突跳动仿佛拉开了沉重的暗红色幕布，回忆渐渐嘈杂起来，层层叠叠，辽远空旷，如同空无一人的舞台上尘土随着声波翻动，扬起一片呛人的灰白。
“落叶聚还散，寒鸦栖复惊 。”
“错了错了，是散还聚，惊复栖！”
“是吗？难道是我记错了？”
“是呀，何老师，您老啦！”
“哎，很有可能诶。”
“老来多健忘？”
“哈哈，对，老来多健忘！”
老来多健忘。
唯不忘相思。
“我从没见过这么可爱的何老师。”
“不……不是你想的那样。”
轰鸣音响忽然沉寂，极速切换的布景也开始剥落，何攸宁条件反射一般，将手机丢回桌子上。
“嗡——”微信消息：
“何老师今晚好安静呀，我猜你还在改论文？我刚写好亲子日的活动方案，要去睡了，何老师也早点休息，晚安[月亮]”
“哈。”紧绷的神经忽然放松，何攸宁沉沉呼出一口气，脸上绽开笑意，摁下了发送键。
袁超男戴着口罩端着托盘给小朋友发着下午的水果，透过窗子照进教室的夕阳不知怎么忽然缺了一块儿，袁超男抬头，乔亦双手插在风衣口袋里歪着头笑吟吟地盯着自己。
“……”袁超男没有理会，背过身去把切好的苹果放在小朋友的碟子里，班里的盛梵忽然跳了起来，兴奋地朝着窗外大叫：“啊！乔亦姐姐！乔亦姐姐！”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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