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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啧。”宋卿砚盯着一反常态的发小看了半晌，眼角忽然带出一抹笑意，“看你这么热，就绿茶吧。”
“哈啊？哪……哪热了？”刚才还神志恍惚的人触电一样复活了，飞快地紧了紧领子，眼神却飘忽着不敢去看宋卿砚。
站在茶壶前专心泡茶的人瞥了一眼柜子上的反光玻璃，唇角勾起一抹意味深长。
脑子里还是乱作一团。
“呼……哈……”胸口剧烈起伏着，被封堵的嘴唇松开了，冷空气适时地缓解了缺氧的症状。何攸宁眨了眨眼睛，静谧夜色如同浓得化不开的墨，什么都看不到，而触觉正一丝不苟地体会着近在咫尺的灼热。缠绵的双唇不过分开了一瞬，便又无尽渴望地紧紧贴合在一起。
一闪即逝的场景在脑海里掀起了轩然大波，翻滚到天边，又被推回眼前，哗然作响着撞开了重重雾霭。
“啪。”
茶杯与桌面接触时碰撞出了声响，何攸宁又是一个激灵，目光慌忙汇聚起来，正撞见倚在桌边饶有兴致观察自己的宋卿砚。
目光相接过后，看热闹的人歪着脑袋，指了指自己的脸颊，笑眼弯弯悠悠开口：“何老师，你脸很红哦~”
何攸宁一个哆嗦，抓起杯子埋头喝茶，宋卿砚还没来得及制止，就见她被烫地咳嗽起来，又哆嗦着把杯子扔回了桌上。
“噗……”宋卿砚忍俊不禁，与何攸宁认识的这么多年里，倒是头一回见到自己发小这幅魂不守舍的状态。
“怎、怎么了？”何攸宁再次下意识推了推眼镜，强行在脸上扯出一副惯常的云淡风轻模样，却被额头渗出的细汗出卖地一干二净。
“没怎么，就是觉得，嗯，你今天这个样子，还挺新鲜的。”宋卿砚的食指在桌面叩了叩，索性拉过凳子坐在了何攸宁面前。
“喂……你……”何攸宁刚要开口，一瓶纯净水便被宋卿砚举到了自己面前，“哈？”
“刚刚烫到了，舌头不疼？”
“文……疼……”颈间肌肤传递来的痛感还是让何攸宁不经意间低吟出声，动作停止的时候发丝便散落下来，扫过肩颈，停留在脸颊边。
“攸宁。”叹息般的呼唤，却没有给何攸宁回应的时间，文馨霏双臂收紧，将何攸宁拉向身前。
宋卿砚在心里默默算了算时间，大概又过去了三十秒，对面坐着的人面色潮红，一个深呼吸接着一个深呼吸之后，涣散迷离的目光终于有了焦点。
“啊，几、几点了？”
“十一点半。”宋卿砚点了点手机屏幕，“下午有事？”
“呃，也没事……”
“所以你一大早跑我这儿干嘛来了？冥想？这一上午，啧啧……”
“喂！卿砚！”
“好啦，”宋卿砚不忍心再继续逗趣，心里倒是对自己刚才的猜测愈发肯定起来，拿起手机站起身来，“嘛，你在这儿静静心，我出去给咱买饭，啊？”
“啊别！我……”何攸宁忽然跟着站了起来，一个箭步拉开了大门，在接触到宋卿砚不解的目光后，又忽然松开了手，“呃……你……你去吧。”
宋卿砚上下打量的目光有意无意地在何攸宁的脖子上停留片刻，忽然笑了出来，“嘛，今天真是，长见识了。”
“可……可能是，唔……”何攸宁望着宋卿砚离去的背影自言自语，费尽气力爬上岸边的人刚来得及缓口气，又被一个浪头卷回了漩涡里。
袁超男的行李箱很轻，乔亦只轻轻一提便搁进了后备箱里。
“没什么易碎怕颠的东西吧？”乔亦拍了拍手，合上了后备箱，等了两秒却没听到袁超男的回话，扭头去看时，才发现她正目不转睛地盯着自己。午后阳光和煦，被头顶的树梢枝桠打散，随风摇着，一两点落进袁超男有些出神的眸子里。
“袁儿？”乔亦伸出手去帮袁超男紧了紧领子，“嘿？”
“啊……嗯，没什么东西，就几件换洗衣服。”袁超男半低了头，将下巴藏进围巾里，欲言又止似的，又抬起了眼睛。
“哟，想什么呢？跟我还吞吞吐吐的。”乔亦看出了袁超男的踟躇，往前凑了凑，伸出手捏了捏袁超男冻得通红的鼻尖。
“没……没什么。”
“真的没什么？”乔亦笑眯眯地，探着身子凑近袁超男面前，只隔几厘米的空隙，在袁超男下意识闭上眼睛的时候，跟着眯起眼睛嗅了嗅充盈在两人之间的空气，又站直了身子，“嘛，那咱出发？”
“乔亦。”袁超男忽然开口，像是害怕乔亦就这么走了似的，紧忙喊了她的名字，却又局促起来，“我……呃……初七就回来了。”
“我知道呀，我去接你嘛。”
“嗯。”
“所以……”
“所以？”
“所以……呃……所、所以……”呼吸间的雾气短暂地模糊着彼此的视线，再散开时，一抹红色便晕开在袁超男的面颊上。
袁超男伸出手去轻轻拽住了乔亦的袖口，一大团白雾之后是她有些羞涩却柔和的声线，“我……我会想你的。”
“哈。”乔亦轻轻笑了，又一次凑近了袁超男身前，耳语一般地开口，“我啊，现在就已经开始想你了。”
“那、那我其实……我也……”袁超男面上的红晕已经蔓延到了耳根。
“嗯，我知道。”
“……你为什么一直弯着腰？”
“啊，大概是因为我在……等一个吻别？”
“……喂！”
夜色更浓郁一点的时候，窗外的路灯便成排地亮起来了，临近春节的校园空空荡荡，除了值班的保安几乎见不到多少人，在昏黄灯光的笼罩下愈发安静。
实验室里一直没有开灯，突兀亮着的白色显示屏上是密密麻麻的英文字母，光标停留在未完成的文章结尾，徒劳地从下午闪烁到了傍晚。
何攸宁有些尴尬地看了看这一下午的“科研进展”，还没来得及反省自己，那些零零碎碎的片段又粗暴地闯进了脑子里。
间歇性循环往复了一整天，居然还会心悸。
而手机却是沉寂了整整一天。
何攸宁的手指在微信界面停留了片刻，点开了文馨霏的头像。
“在干什么？”
“刚吃完饭，你呢？”文馨霏的回复很快就来了，一如既往地配了一张实拍餐桌图。
“还在实验室，正要回去呢。”
“啊，今天还在忙科研啊……那吃饭了吗？”
“还没吃，好像也不太饿。”何攸宁再次看了看电脑屏幕上异常执着的光标，也对着屏幕拍了张照片发了过去，“进展……缓慢，一整天进展了一个单词。”
“噗……”
何攸宁又等了很久，但文馨霏发了这一个单音节过来之后，就没有新的消息了，页面最顶端在文馨霏带着颜文字的ID上戛然而止，全然没有了过去欢快起来滔滔不绝的架势。
文馨霏将手机攥在手里许久，一直到手心出了汗，才稍稍松了力气。
话题中断了，她却忽然不知该怎样将聊天继续下去。这原本是她很擅长的，更是过去她和何攸宁聊天时再普通不过的场景。明明有无数种应对的方法，却突然间胆怯起来。
毕竟谁都无法对昨天发生的事情置若罔闻吧。
文馨霏下意识地摩挲着手机屏幕，何攸宁也许久没有发来新的消息。
毕竟是她啊，每一步都谨小慎微地克制着，却忽然碰到了这样的事情。
她肯定会很纠结吧？
那么，
如果她还被什么牵绊着，如果她介意……
如果，如果是这样的话，我也可以当作什么都没发生。
总之，她好就好了。
文馨霏深吸一口气，像是下定决心一般轻轻点了点头，又握紧了手机。
“嗡——”何攸宁的消息忽然弹了出来：
“你今天……还好吗？”
“天旋地转。”
“我也是。”
“嗯。”
校园外的钟声响了起来，一声一声，不紧不慢，穿过夜色而来，倒将窗外静止的松叶和停在身边的时间轻轻摇曳起来。
何攸宁顺着钟声望向窗外，忽然舒展了眉头，低头在手机上敲下一段文字，按下了发送键。
“我是个特别懦弱胆小又瞻前顾后的人，但你却勇敢坚定又义无反顾。所以，年轻的文老师，接下来的日子里，你愿意接受并指教一个全是性格缺陷的古板老教授吗？”
等待的时间仿佛有一个世纪那么久，然而看着屏幕上跳动的时钟数字不过也只是过去了三分钟。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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