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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那个烟草种植园已经被洪水淹没了，再说你还是少抽点烟吧！”她叹了一口气，头也不回地离开了客厅。
4
推开有些不太灵活的房门，听到了象征年久失修的“吱呀”声，然而面前的房间与五年前自己离开的时候并无任何区别。
李青嘉看着书架上的书，上面并没有灰尘，看样子是仔细打扫过了。
床上铺着干净的苹果绿床单和被套，被子看上去蓬松柔软，她忍不住扑过去与床铺和被子来了个亲密拥抱，然后闻到了熟悉的味道。
阳光与潮汐的味道。
夜班列车带来的疲乏感此时轰然袭来，连行李都没有整理，她草草洗了个澡，便陷入了沉沉的睡眠中。
李青嘉梦见了五年前的自己。
她18岁从学校高等部毕业时已经在学术界小有名气，后来收到了来自北部大陆学术水平最高的研究机构——凌泉区研究所的邀请，不顾父亲的反对毅然决然地离开了水之都。那个时候也是只带了一个行李箱，心中却充满了对新生活的向往，把对故乡和家庭的愤懑和不满统统抛于脑后。
时光在忙碌中悄然流逝，直到半年前的天灾来袭。
后世为了将它与150年前那场毁灭了半数人类的大洪水作区分，称之为“第二次大洪水”。与150年前不同的是，经历了无法阻止的全方位的衰退，世界处于一个极度和平到无聊的时代，而人类又是一个擅长吸取前车之鉴的物种。李青嘉所在的凌泉区研究所成功预测了洪水的到来，将自然灾害的影响降到了最低。
但这却成为了李青嘉离开研究所的导火索。
5
这是李青嘉大半年来睡得最满足的一觉，醒来时饥肠辘辘的感觉提醒她已经到了晚餐时间。
一楼的餐厅已经被海鸥快递的员工们占领了。
“啊！大小姐回来了，怎么也不跟我们说一声啊老板。”哼，明明已经在喝着自己带回来的北国名酒，却还在这里装模做样。这个外表看上去温文尔雅，人畜无害的青年，便是李青嘉青梅竹马的恶友秦雨，通称老秦。
“不过是又多了一个吃闲饭的。” 老板站在厨房里头也不回，不屑地说着，又添了满满一碗饭，然后回到餐桌旁大快朵颐。
呵呵，自己一天吃的还没有他一餐吃的多呢，李青嘉心想。
坐在老板旁边的苏怡乐默默地扒着碗里的饭，一声不吭。
“哈哈，老板今天幸好你没去运输协会。”
“怎么了？”
“那边新的成本控制协议马上就要发布了。”
“哦，怎么说？”
“这次削减得还挺厉害的，看起来我们要被当成反面教材了。”
“啊啊，海鸥快递业绩不咋地，却要养一群闲人。”
闲人一号无视了他们的冷嘲热讽，在苏怡乐身旁坐下，毫不客气地盛汤夹菜。嗯，这道鱼汤略微有些淡了，不符合自己的口味。
身旁的闲人二号似乎想说些什么，但是夹在这对互相不待见的父女之间，他也失去了打圆场的勇气。而秦雨大魔王则唯恐天下不乱，把这仇人相见分外眼红的诡异场景作为下酒菜，乐呵呵地倒酒吃菜。
第3章 工作是一定要工作的（下）
6
身后传来了急促的脚步声。
然后一个愉快的声音打破了寂静：“我回来了，今天五街区的刘阿姨又送了好多橘子啊，我们一不小心聊天聊的太投入哈哈所以晚了……咦，你就是嘉嘉姐吧！欢迎欢迎，我叫叶兰舟，兰舟催发的兰舟……”
李青嘉皱着眉头看着这位不速之客，略带棕色的头发，棱角分明的五官，同样是海鸥快递老土的制服，在他身上却穿出了与别人完全不一样的气质。
跟老秦信里描述的一模一样，她今天第二次发出相同的感慨。
“叶兰舟，是个能凭一己之力改变现场气氛和对话走向的家伙。”这是秦雨信里的原话。
“啊老秦你怎么又喝酒了，给我留一点啊……哦信川酒，这是凌泉区特产吧，谢谢嘉嘉姐，这酒有点苦的，应该配甜一点的下酒菜……”
老板似乎想插话，然而只是张了张嘴却没有发出声音，叶兰舟依然滔滔不绝地说着，倾诉对象换成了秦雨。
话说老秦你的眼神是怎么回事？闪闪发光柔情似水，你们俩这么秀恩爱，当我们三个是空气啊！
李青嘉的精神攻击似乎是成功传递出去了。
“好了，快去洗手盛饭！”
秦雨的话如同开关一般，成功打断了叶兰舟关于最好的下酒菜的长篇论述。李青嘉看着他用轻快的脚步走向厨房，不禁松了一口气。
餐桌上恢复了暂时的平静。
“这个海鸥快递还真是云集了一堆怪人。”她又喝了一口汤，顺便把这句感慨一起咽了下去。
7
海鸥快递和平而愉快的晚餐时间结束，两个老员工填饱了肚子打卡下班，苏怡乐收拾完餐桌便走向厨房，今天他负责洗碗，餐厅里只剩下父女俩大眼瞪小眼。
老板静静地享受他饭后一支烟，李青嘉翻起了今天的晚报。明明是久别重逢，却完全无话可说。
“我说老爸，真的少抽点烟吧！”晚报翻到了最后一版，她终于忍不住打破了沉默。
老板哼了一声，蹬着女儿说道：“你要是能给我省点心，我每天还真能省下一包烟钱。”
“我这不是回来了吗？如了你的愿。”
“你又不愿意继承海鸥快递。”
“不是已经找到接班人了吗？老秦多好，驾驶技术好，业务水平高，处事稳重又八面玲珑。”
“哼别看那小子外表那样，骨子里可是再叛逆不过的。”
“哈哈原来不是只有我一个人看穿了他的本质。”李青嘉冷笑着回应道，“我可不一样，表里如一，就想做个吃闲饭的米虫。”
“真是白长了岁数，只有脸皮越长越厚。”老板被女儿自暴自弃的发言打击到，长叹了一口气，扔掉了手中的烟头。
李青嘉看着苏怡乐在厨房里忙碌的身影，心中的疑惑突然又冒了出来。
“话说那孩子是怎么回事？听老秦说是你捡回来的。”
老板似乎没有意料到话题的转折，愣了一下，从烟盒中摸出了一根烟，却没找到打火机，只好把烟放回去，继续解答女儿的提问。
8
“你知道长亭岛吧，高城区东北方的离岛……”他捏着烟盒，慢悠悠地说着。
“嗯……听过但是没去过。”
在李青嘉的印象中，长亭岛是个不大的海岛，岛上只有几十个居民以渔业为生，平时与高城区也不常往来。
几个月前高城区发布洪水预警的时候，老板受人所托驾驶一艘渔船，冒着风浪向岛上传递消息。根据官方的预测，这次洪水引起的海平面上升可能会将长亭岛整个淹没。当时岛上的负责人信誓旦旦地说会及时让大家撤离至高城区，因为公司还有事，于是老板当天就驾驶着渔船回去复命了。
但匆忙安排好居民安置场所的人们却再也没等到长亭岛的消息。
“我们当时认为是撤离航线出了偏差，或者是因为途中风浪太大耽误了撤离行程。然而几天后一艘小渔船飘了过来，船上只有这个已经脱水昏迷的孩子。”
“他是长亭岛唯一的生还者……”
老板突然停止了叙述，李青嘉回头，看到故事的主角向他们走来。
“老板，碗已经洗完了，还有你把打火机落在厨房了。”
“哦，谢谢小苏，没事你就去休息吧！”
“好。”他乖巧地回答着，向两人道别后转身离开，瘦小的背影令人感觉心疼。
9
李青嘉想驱散弥漫在餐厅里这片沉重的气氛，于是生硬地转移了话题：“打火机以后不要放在煤气灶附近，太危险了！”
然而她父亲并没有理解女儿的一片苦心，仍然喋喋不休地持续着自己的抱怨。
“哼，区议会的人还怀疑我并没有把预警传递出去呢，要不是有这小子作证，你老爹我的清白就毁于一旦了好吗？”
“所以你就知恩图报，收留了他。”李青嘉想阻止他点烟，便去抢他手中的打火机，但被老板灵巧地躲开。
“是啊，而且，真相其实并不是我们想象的那样。”
“真相？”她听出了话中的深意，长亭岛的事件还有内情？
老板猛吸一口烟，似乎想把所有想说的话一同咽下，“反正我是不会说的，除非那小子主动说出来。”
“好吧。”李青嘉也没有了解真相的打算，况且这个世界上有些真相还是不知道的好。
“对了，要不你就当小苏的领航员吧，别看他船划得又快又稳，其实根本不认路，完全没办法干活啊……”老板掐灭烟头，继续说，“你应该还记得这边的路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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