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嗯……要不要再买些装饰品呢？他望向客厅里毫无节日气氛的雪白墙面。
“兰舟啊！我的毛衣找不到了……”这时一个有气无力的声音打断了他的思考。
叶兰舟关了火，匆忙赶到卧室。声音的来源是一个倚在柜门上，右脚缠着厚厚的绷带的青年。他睡眼惺忪，顶着一头乱发，靠单脚站立，摇摇晃晃的，一边衣柜里翻找着什么，一边自言自语，“我记得是放在这里的……“
“是蓝色的那件吧，我来找吧，老秦你先去刷牙洗脸，早饭已经准备好了，是紫米粥和葱油饼在厨房里……哎呀还是我去拿吧，你在餐厅等着就行了。“看到秦雨摇摇欲坠的身体，他连忙冲上前扶住他的手臂。
“遵命！”个子比叶兰舟高半个头的青年撑着他的肩，控制好了平衡，然后像个兔子一样一只脚一蹦一蹦地跳向了浴室。
好像有点可爱。
等等……
“老秦老秦，你怎么不撑拐杖？太危险了！”
“懒得拿……”
叶兰舟听着他含糊的回答，摇了摇头，开始收拾被秦雨翻得乱七八糟的衣柜。
3
秦雨看着面前的景象，犹豫着是先报警还是先叫救护车时，门口的那团生物动了一下。
他慢慢地坐起来，机械般地摘下棉衣的兜帽，露出了一副没睡醒的脸。
这个看上去比自己小两三岁的男生，眨了眨略带棕色的眼睛，用有些含糊的声音问道：
“请问……这里是不是住着一个叫周云深的人？”
“咦？”
秦雨这间房子是去年买下的，原来的屋主是一对熟识的老夫妇，已经住了几十年了。后来他们决定搬到在邻区定居的女儿那里安度晚年，于是就以友情价出售给了他。
据他所知，老夫妇的熟人之中没有叫这个名字的。
自己当然也没有。
“或者也许不是叫这个名字，但是三年前搬到这里来的，请问有没有这样的人？”他继续问着，脸上浮现出微弱的期望之情。
“我打个电话问问，要不你先进来吧，外面好像还挺冷的。”虽然随便放陌生人进屋有些不妥，但他暗暗掂量了一下面前的这个人的攻击力，决定还是做些善事。
毕竟伸手不打笑脸人。
自来熟的陌生人走进客厅，一边对着取暖器张开双臂一边开口：“小弟名叫叶兰舟，来自风台区，请问大哥如何称呼？”
拿着话机听筒的秦雨被他奇怪的口吻逗乐了：“我叫秦雨。”
4
“老板啊，你看这个算工伤吗？”秦雨一边拿着话机听筒，一边在早餐的紫米粥里加入大量的白砂糖。
线路那边是老板中气十足的怒吼，连坐在旁边默默啃着葱油饼的叶兰舟都能听见：“划个船能摔成这样吗？你小子运气够好，正赶上新年假期，如果在平时算你旷工啊旷工！”
昨晚刚结束了一天的工作，海鸥快递接到了运输协会的通知，根据寒潮警报，明天开始高城区将迎来冰冻季节，或者说正式进入新年假期。最近灾害警报变得更加普及而准确，听高城区土生土长的秦雨说，以前人们都是等到一大早发现运河完全结冻，才开始准备庆祝假期的。
老板露出了难得一见的沮丧表情，因为海鸥快递不得不接受暂时歇业的命运。
不过其他员工可不这么认为，秦雨装模做样地计算了一下假期带来的营业损失，发表了一通对海鸥快递经营状况的担忧，然后在嘴角的笑容快要憋不住的时候连同叶兰舟被老板赶出了公司。
两人一面兴致勃勃地讨论着假期的安排，一面向着不远处四街区的家走去，然后就发生了字面意义上的乐极生悲。
秦雨踩空了台阶，扭伤了右脚脚踝。
叶兰舟听到电话那头传来几声轻笑，然后一个冷漠的女声接着说道：
“医生说这伤得养一个月，正好新年假期结束就能回来上班了，一点也不吃亏啊老秦。”
“李小姐您的同情心呢？”
“那种东西有也不会留给你的。”
不愧是父女俩，心一般黑。
他听见秦雨放下听筒，小声嘀咕着。
5
“好的，麻烦您了！”秦雨放下听筒，看着已经离开取暖器的怀抱，坐在餐桌旁捧着杯子小口喝着热茶的自称叶兰舟的男生，仔细地组织了一下语言。
“那个……小叶啊，我问过以前的房主了，这里没有你说的那个人，他们夫妇俩在这里住了几十年了，应该……”不会搞错的。
他看着叶兰舟脸上的表情由期待变为失望，把最后一句话咽了下去。
“嗯，谢谢您！”
说着他放下杯子，站起身，拿起了旅行袋准备离开。
“不好意思打扰了，也许是我把地址搞错了，但我要找的那个人应该是在高城区没错。”
“嗯……”秦雨条件反射般地伸出手，又缩了回来，他想找一个理由挽留他。
可是为什么自己那么想挽留他？
看到叶兰舟走到了门口，他才挤出了一句话：“现在是新年假期，运河不通航没法搭船，你又不熟悉这里的路……要不，告诉我你要去哪里找，我来带路。”
他看到男孩的脸上浮现出一丝微弱的笑容。
“谢谢你，秦雨哥！”
内心深处的柔软部位受到了这个笑容的冲击，秦雨觉得自己有些反常。
第7章 水之都的假日（下）
6
人类一旦无法自由行走，就会变得反常。
具体表现为：原本精明能干，成熟稳重的秦雨，突然变得既任性又爱撒娇。
而叶兰舟这个爱照顾人的性格，让他完全无法拒绝他的无理要求。
他拿起抹布开始擦窗，秦雨就吵着要他帮忙拿书，拿到书后就坐在一旁的摇椅上，微笑着看自己忙上忙下，连书拿倒了也不知道。
他拿着扫把在扫地时，秦雨就像个小尾巴一样拄着拐杖跟在自己后面，一旦回头迎接自己的就是无辜的微笑。
他拿着购物袋准备去采购时，秦雨就躺在床上嚷嚷着脚好痛需要揉揉需要安慰，然后拉起被子把头裹起来，留一条缝偷看自己的反应。
而叶兰舟只能叹口气把他从被子里拎出来。
“老秦，医生不是说过吗，伤脚要抬高才能好得快。”用两个抱枕把他的右脚垫高，盖好被子，然后用哄小孩的语气说道，“好好躺着，累了就睡一会儿，我很快就回来。”
那人却笑着把他一把搂过去，怎么也不愿放手，于是又磨蹭了一会儿，好不容易走出大门，已经到中午了。
叶兰舟站在门口，望着街上的风景，同时让寒风稍稍驱散一下脸上的热度。
沿着运河慢慢地散着步，两岸挂起了印有“庆祝2271年新年”字样的灯笼，晚上应该会举行灯会吧。
叶兰舟突然发现自己已经在高城区呆了整整两年。
他看着冰封的运河，正午的阳光从光滑的冰面上反射出来，晃得睁不开眼睛。
7
两人沿着冰封的运河边走边聊，叶兰舟非常坦然地把事情地来龙去脉告诉了秦雨。
他说自己是一个孤儿，从小在风台区的暮野孤儿院长大。
要找的那个“周云深”也是个孤儿，与他从小一起长大，三年前被人领养了，两人就此分别。
三个月前孤儿院因为种种原因停止了经营，孤儿院里年纪较小的孩子都被安置在其他收容设施里，而刚满18岁的叶兰舟拒绝了负责人的安排，收拾行李独自离开。
他有自己的目的地。
秦雨记得风台区是个内陆区，位于北部大陆中央，距离高城区有几千公里。
仅凭一个陌生的地址，一个从未踏出风台区一步的年轻人，究竟是怀着怎样的决心，经历过多少艰难险阻才到达大陆这头的水之都。
“他是一个，对你非常重要的人，是吗？”他只能想到这种可能性，不禁脱口而出。
叶兰舟没有回答，只是用力抿着嘴唇，轻轻地点了点头，似乎默许了秦雨的猜测。
15年朝夕相对，两小无猜吗？这应该是除了家人之外最长久的相处时间了。
秦雨想到他与李青嘉也认识15年了，但两人的关系感觉更像是家人或是敌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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