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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我在红姨家住了两天,没有等到红姨。街坊邻居只称她搬走了,没人知道搬去了哪里。

    那两天,我时常坐在河边看天上的云彩。每每身后有车轮滚过的声音,我都会回头看很久,直到声音消失,直到车子消失。

    阿镜。

    我想念你骑车载我去交保护费那日的雨后清凉,想念轻拂鬓发的秋风,想念那辆你买来的丢失了的自行车……

    最想念的,是你。

    我忍着思念的痛,不去关心你的下落。其实我本来,也没脸再见你。没有消息,就是好消息。

    我一直在思考,我还能为你做些什么?

    卡恩,是陷害你身败名裂、流离失所的罪魁祸首之一,他该死。于是,我把自己打扮得漂漂亮亮的,去接近卡恩。

    旅馆的房间里,卡恩的一言一行对我都是羞辱。我一个弱女子,想要全身而退,难如登天。

    我不能弄脏自己,我的身体是你的。摆在眼前的路,只有一条。

    可为什么,为什么你会在窗外?为什么要让你听见卡恩的淫词?

    阿镜。

    你恨透我了对不对?

    活着,比死更痛苦。这句话,我深刻领悟到了。

    我赌上命,把木簪刺进卡恩的肩。就在我以为自己要命丧当场时,你回来了,我的大英雄回来了。

    你拉着我的手,让卡恩死在了我的手里。我抖得很厉害,我不是怕血,也不是怕杀人,我是怕你看我的眼神。

    那本该明亮清澈的眸子,那本该柔情蜜意的目光,里面全是冰凉的恨意。

    还有那支木簪,在老城区的夜里,我用小刀在上面刻下了“镜”字。那是我珍爱的,你的名。

    木簪被遗弃在了卡恩的脖子上。

    我怎会不懂呢?被你遗弃的不是簪子,是对我的情。

    枪林弹雨中,戮帮的好几个弟兄死了,我最熟悉的柏杨也死了。

    他们都因我而死。

    被你拉着赤脚跑了一路,我的脚鲜血淋漓痛到麻木,但更麻木的,是心。

    我也没资格喊痛,因为我,罪该万死。

    你问我你有没有心的时候,我想说,我有心,心里装着你,装着我的大英雄。

    你不会想听我的声音。我明白。我闭嘴。

    你说,要让我痛苦的活着。

    阿镜,你好残忍。怪只怪,我残忍在先。

    最后,你枕在我的胸口睡着了。

    你没有向我要哪怕一句解释,我也没有什么好解释。

    我有错,也有罪。

    我,百口莫辩;也,罪有应得。

    仙乐舞厅,就是整个布局的伊始。身为安氏企业一把手的你,很早就入了我们精心布置的陷阱。

    喻音瑕是个坏女人,在这个“局”里,她一点都不无辜,也不值得被原谅。

    趁着你熟睡,我才能好好的摸摸你。头发短了,脸也瘦了。

    咚,咚,咚,我的心跳得很快。

    让我不禁想起和你的“第一次”。

    上/床这一项是原计划里就有的,但真正和你相爱后,这一项,变得好难实施。

    你视我如珍宝,舍不得我受委屈,迟迟不肯要。我却怕以后再没机会,一定要给。哪怕你知道真相后恨我。

    是我,厚颜无耻,自私自利,只想做你的女人。

    床上的事,跟男人,跟女人,我都学过。

    你说你不会。我信。

    我的第一次,你的第一次。两具纯洁的身体的契合,也是灵魂的契合。

    那晚的我彻夜无眠。你的呼吸绵长,轻轻打在我的脸庞。

    借着床头灯的微微光亮,和与你近在咫尺的距离,我得以看清你的容颜。

    你的眉,你的眼,你的鼻,你的唇……每一处我都亲吻了无数次,每一处我都牢牢记在心里。

    泪水,打湿了枕头。

    地下室这晚,亦是如此。

    你的脸贴在我胸口,听着我的心跳入眠。我多希望你也能听到,我对你从未改变的心动。

    我不该睡着的。

    等我再次睁眼,已是第二天的傍晚。不是在有你的地下室里,而是在租界内,你们为红姨置办的新“家”。

    阿镜,你是不是不要我了。

    我抱着膝盖哭得很大声,二十年都没有这么悲伤绝望过。

    你拿走了我的心,也拿走了我的命。余生若无你在身边,我宁愿昨天就死在你怀里,也好过活着却再也见不到你。

    哭着哭着,我发了疯地在身上在床上乱翻。

    红姨听到动静进屋,我跌下床,抓着她的手问:“手帕呢?我的手帕,灰色的,写了一串号码……”

    红姨蹲下,抱着我,摇头。

    什么都没有了。

    跟你有关的木簪、手帕、旗袍,一样都没有了。

    我大力推开红姨,扒开领口,看到昨晚你留在我身上的痕迹还在。这具“伤痕累累”的身体是唯一和你有关的了。

    我好怕。因为伤痕,总有痊愈的一天。

    那天后,恍恍惚惚反反复复的日子里,我像一具行尸走肉,足不出户地窝在床上。

    每天,红姨都会买一份报纸送到我房间,我想在上面看到喻正清的死讯。

    很多很多天以后我才想起,我忘了告诉你,喻正清不是我的父亲。要杀要剐,都随你。或者,让我来。

    阿镜,我知道你要去做很重要很重要的事,我不会拖累你,我会守着我们的回忆,等你。一个月两个月,一年两年,你何时回来,我便何时迎你。

    阿镜,你一定要记得回来。我还有好多的爱没来得及给你,好多的情话没说与你听,好多的事没同你一起做……

    ……

    和红姨住在一起后我才知道,阿镜她殚精竭虑,早就为我和我的“母亲”红姨准备好了稳妥的后路。

    她总在我看不见的地方,对我呵护备至。而我呢,却总是在她看不见的地方,受人指使,对她使用美人计苦肉计调虎离山计。

    我们的爱,太不公平了。是我欠了她,欠情也欠钱。

    穷极这一生都无法偿还。

    ……

    后来,日本发起新一轮侵/华战争,棚区和老城区的贫民包括我的母亲和弟弟妹妹均惨死于日军屠/杀。

    我没有去寻找他们的尸体。

    我哭了。

    不是为他们,是为我自己。

    我以为我可以用这么多年的含垢忍辱换来他们的自由和安稳,却短短不到一个月,他们就死了。

    他们的死,让我那几年在喻家遭受的一切都成了天大的笑话。

    我活着本身,就是个笑话。

    即便是笑话,我也要活着。不是抱有见到阿镜的幻想,而是因为,喻正清还没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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