正文(2/8)

    来哦。

    可车辆速度委实骇人，撞倒左廷隅后不偏不倚地从他小腿上轧了过去，少年身体狠狠一震，而那车已愈发失控，俄顷便消失在视野尽头。

    太甜了。

    已有目击者叫了救护车，左廷隅额上冷汗涔涔，强忍剧痛对宁清彻笑：彻彻可能要自己回家了，哥哥得去医院。

    左廷隅这才松了口气，牵着他往马路对面走。

    他不爱说笑，亦无朋友，即便入学后成绩高居榜首，却仍坐在教室靠窗最角落的位置，没有同桌，也没人向他请教，毕竟初中内容难度有限，纵使问不得眼神阴沉沉的第一，也还有第二、第三，不至于一筹莫展。

    宁清彻跌坐在左廷隅身前不远处，眼睁睁看着他双腿变得血肉模糊，小朋友有些吓呆了，睁大眼睛却哭不出来。

    可整个教室除了他之外的老师同学倒似压根瞧不见宁清彻一般，左廷隅面上平静，可低头做题时却隔几秒便瞥一眼身畔，小娃娃也不言语，只是乖乖吃着棒棒糖，圆溜溜的瞳仁可称得上是专心致志地望着左廷隅。

    左家的腌臜事，宁父宁母多多少少有所耳闻，遂及时联系了左父。

    宁清彻点点头，乖乖挥手：那我要回家了，哥哥再见。

    小宁清彻眼眶里滚着泪花，站起身轻声道：我去去找我爸爸妈妈来。

    答得倒是笃定。

    左廷隅来不及权衡利弊，下意识将宁清彻一把推向了路边，自己也极力往前冲了一段。

    宁父雷打不动地来接宁清彻，小娃娃正要回身，却听左廷隅破天荒问了句：明天周末还来吗？

    左廷隅无声稍待片刻后，将糖拿了出来。

    左廷隅抿着唇并未回答。

    走出半米却见左廷隅仍在不远不近的身后，见他望过来，少年低声道：我送你回去。

    只是变故陡生，斜刺里冲出来一辆横冲直撞的越野车，去向直指此处牵着手的一大一小。

    以左廷隅的成绩与性格，翘两节课老师也不会过问，但小猫咪可听不得这离经叛道的话，左廷隅遂只道：有点事情。

    宁清彻将吃完的糖棍塞进他掌心，自己施施然负手宛若小大人一般：也没有很远。

    十三岁少年骑二十多分钟的单车才能抵达，遑论一个丁点大的奶团子。

    宁清彻讶然：哥哥没去学校吗？

    左廷隅双亲俱全，奈何在他四岁时便已离异，彼时协商由左父抚养左廷隅，而后一个再娶、一个改嫁，年幼的左廷隅便被安置在了这座豪华却空荡的宅子里。

    衣食不短，也请了保姆每日来打扫烹煮，只是一年到头几乎见不到父母一面，左廷隅偶尔暴雨天里自己撑着伞从幼儿园回来，偌大房屋却仍是空无一人，一来二去，本便孤僻的孩子愈发沉寂如一道虚影。

    终于熬到了下课铃声响起，历史老师难得慈悲为怀没有拖堂，左廷隅一言不发，抱起宁清彻便往楼下去。

    左廷隅给他擦了擦下巴上沾着的一点亮晶晶的糖汁：你想从我这得到什么？

    离晚高峰还早，且富人区来往行人极少，唯有寥寥几人投来异样的目光，宁清彻却有点不好意思，抽抽搭搭道：算了我、我们走吧。

    只是左廷隅在院中见日影寸寸东移，小宁清彻却始终未曾现身。

    哪怕可能性微乎其微，他也不曾选择让宁清彻承担这份风险。

    宁清彻歪着脑袋不讲话，试图萌混过关。

    左廷隅：

    左廷隅霎时便乱了阵脚，急忙蹲身拿指腹给他擦眼泪：对不起对不起，哥哥不该问的彻彻别哭等换完牙就好了，以后也可以吃糖，只要少吃一点就不会痛了

    左廷隅只说不让动，阿姨乐得省了力气不必拾掇，也察觉出这个自小被父母弃如敝屣的所谓少爷身上有了些朝气，不似往日老气横秋得仿若下一秒便要遁入空门。

    宁父宁母见自家宝贝疙瘩哭着跑回来，衣服上满是灰尘，成了个小脏猫，惊得不知如何是好，听宁清彻颠三倒四地讲了事情经过，一面松了口气，一面抱起小朋友驱车向医院去。

    左廷隅也不再寻根究底，只是低低喟叹一声：你不是普通小孩。

    其实无论那车如何来势汹汹，宁清彻作为竹山猫族的小太岁，要躲开可谓易如反掌，左廷隅自然晓得他并非寻常人类小孩，却仍选择以如此惨烈的方式确保他平安无虞。

    小团子说完即刻悲从中来，眼泪大颗大颗往下砸，瘪着嘴委屈极了：呜呜呜我已经三天呜呜呜没有吃糖了呜啊呜呜

    虽然喜欢吸血，可他才不是那种随随便便的小猫咪呢。

    交警赶来时，左廷隅已濒临昏迷，只来得及在交警询问自己如何联系家人时，气若游丝答了句：没有。

    讲台上历史老师还在滔滔不绝，左廷隅偏头却见咫尺之遥的空桌上坐着个小朋友，惊得他险些站起。

    宁清彻上小学第一天，宁父宁母本打算一起接他放学的，可宁清彻自认为是个大孩子了，回个家而已，他完全可以自己做到。

    左廷隅无声望着小小的背影渐远，将手中的糖棍偷偷放进了口袋里。

    宁清彻未置可否，兀自向目的地而去，左廷隅疾走几步同他并肩而行，见他眼帘微垂，有些郁悒，便试探道：上学不开心吗？

    左廷隅手头抱着一桶棒棒糖，神色间不辨喜怒，只是拧开盖子取出一根橙子味的，放入口中一瞬，酸甜参半的橙香在味蕾上爆开。

    宁清彻好奇：什么哥哥都答应吗？

    一载匆匆而过，宁清彻的阵地也从墙头转移到了左廷隅家中的每个角落，家政阿姨打扫时总能瞧见花花绿绿一堆未拆封的零食，另有足以将整个动物园的物种囊括其中的毛绒玩具，大大小小搁得到处都是。

    僻静无人处，左廷隅蹲下身平视宁清彻，思量少顷方问：这里这么远，你怎么来的？

    宁清彻摇头否认：不是，只是牙疼。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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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小团子煞有介事地穿着校服，背着加菲猫脸形状的小书包出了校门，拐过第一个巷口却见左廷隅逆着光站在不远处。

    宁清彻笑着睨了他一眼，自顾自转身往校门走：我还没想好，以后再说吧。

    单凭方才宁清彻能骤然出现在教室，而除了自己外其余人毫无反应，便知他非比寻常了。

    原因无他，其实只是这个方向的景致宁清彻都逛得差不离了，今夜便兴致盎然地往反方向跑了，毫无爽约的愧怍心。