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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忽然,他听到敲门的声音,他没应,今天不该他加班,按道理没人来这找他办公,估计只是谁看到了屋里有灯光吧。

    门响了几下,大概是没人应,就没敲了。

    华临没去理,继续趴着。

    又过了很长的时间,华临终于恢复了点力气坐起来,把U盘和照片放回快递袋,起身放进小保险柜里,然后拿了手机和车钥匙准备先回去再说。

    华临出了办公室门,刚锁好门,冷不防听到身后传来声音:“临临。”

    华临整个人肉眼可见地弹了一下,仿佛那一瞬间被电击似的,惊恐慌张地回头看两步外的薛有年。

    薛有年愣了下,关切地问:“怎么了?你的脸色很差。”

    华临强自镇定下来,反问:“你怎么在这?刚是你敲门?你怎么知道我在这?”

    薛有年说:“你爸说你有事来了医院。”

    华临皱眉:“你怎么还在跟他联系啊?!”

    “我——”

    华临不想在这跟他胡扯,不等他说完,大步朝楼梯间走去。薛有年忙跟了上去,一面低声解释:“我对你爸真的没有那个意思了,我和他只是朋友……”

    华临冷冷地提醒他:“我是你朋友的儿子,你自重。”

    “临临——”

    华临在楼梯上猛地停下脚步,回头看薛有年,正要说话,觉得这高低差不好,皱着眉头退上去几阶,低着头看薛有年,这下才开口:“你找——你笑什么!”

    薛有年轻咳一声,忍俊不禁:“没什么。”

    华临不耐烦地问:“你今天来找我又想干什么?”

    薛有年温柔地看着他:“小年上学去了,周末才回家。”

    “……所以?”

    “所以,我想约你吃饭,陪你散一散步,然后送你回家。你先别急着拒绝我,临临,我不做别的,我知道一时之间你不会原谅我,我不催你,只要你能给我一个机会,让我就站在你旁边就行。你、你就还是当我是薛叔都好。好不好?”薛有年忐忑地、恳切地、脆弱地、热忱地仰面看着华临,像信徒仰望自己的神明与信仰。

    他的神明冷酷地说:“但是你站我旁边,我会想吐。”

    华临说完那句话,继续下楼。薛有年仍旧紧跟在他身后,却不敢再说话,似乎怕被他发现自己的存在、驱逐自己。

    走到二楼,华临突然停下脚步,转身看着薛有年,目光往下移到薛有年的手上:“把戒指给我。”

    薛有年一直戴着当年他俩的戒指,这时候听他这么说,不假思索地摘下来给他。

    华临拿过戒指,打开旁边的窗户,伸出手去,松开手指,戒指就掉下去了。

    薛有年没看戒指,只看着华临。

    华临平静地说:“十分钟之内,不照明找到,我就今天跟你去吃饭。”

    楼下是一片花坛,种着成片的玫瑰,这个时间自动喷水机在工作。

    薛有年左右看了看,目光落在禁止进花坛的警示牌上,脸有些热。虽然这个点在这里没什么人过往,但他还是不自在。

    但他想到等待着他的华临,便有了勇气。

    玫瑰花长势很好,刺也很硬,衣服被刮破了倒没什么,主要是薛有年要靠手在花丛里摸戒指,不能用手机照明,只能借着月亮和几步外高高的路灯的光,其实还是很黑的。于是一丛丛的利刺从他裸露的手部皮肤上划过去,留下了许多的伤痕,流下了血。

    或许这也不算什么,更要紧的是花坛里一直在喷水,将他淋成了个狼狈的落汤鸡。

    薛有年一向注重形象,这会儿他只庆幸这不是大白天,让他免于了被众人围观的尴尬。

    但如果这是白天,他想,他还是会这么做,哪怕会沦为他人笑柄。因为他太想和华临共进晚餐了,今天还是他俩在一起的纪念日。

    好在戒指并不难找,薛有年在那个窗户下方摸索了一阵,终究还是在十分钟内找到了。

    他珍惜地擦掉上面的泥土,正要离开,犹豫了一下,看了眼旁边墙上的监控摄像头,脸上发烫,却又无端生出了难以言说的激动与冲动,低头摘了一朵硕大洁白的玫瑰花,指尖一阵刺痛也顾不上,看了眼时间,急匆匆地回了楼里,上了二楼。

    二楼的楼道间窗前已经不见了华临的踪影。

    薛有年握着那枝花,安静地、长久地停在那,月光将他的身影拖得很长,很寂寥。

    其实,他早就想到了,只是更愿意骗一骗自己。

    第48章

    文东最近替个朋友顶几天酒吧调酒师的班,他刚到员工间准备换衣服,旁边换班的同事靠在储物柜上和他聊天:“跟你说个笑话,我刚在吧台遇上个帅哥,瞅我半天,我还以为他看上我了,操,还是我喜欢的型,我就他妈做作地摆了半天pose,那帅哥愣是没开口。最后我忍不住了,心想我主动总行了吧,就说送他一杯酒,结果你猜怎么着。”

    文东说:“结果他是隐形眼镜掉了,哈哈哈哈。”

    同事虚势踹他一脚:“滚!”又悻悻然地说,“不过也差不多了……他问我哪个饮料是不含酒精的。我说你看我半天就是想问这个啊?我还以为你对我有意思呢。”

    文东说:“光看名字是不知道都是些什么。”

    俩人说了会儿笑,文东换好了衣服,就去前面开工了。结果他刚往吧台一站,就愣了下:“临哥?”

    华临也愣了下,没想到这也能遇到文东……哦,仔细想想好像也不是特别怪异的事儿,在酒吧里遇到文东只是概率的事儿。

    文东过去看了眼华临面前的杯子,笑了起来:“刚在后面还说你呢,就是没想到是你。”

    华临还是没说话,低头继续喝他的碳酸饮料。

    文东还要说话,旁边有人点酒,就先过去招呼客人了。

    华临撇头看文东调酒,花里胡哨的,特刻意耍帅的感觉,但有一说一,确实也挺帅。

    文东调好一杯酒放客人面前,刚聊两句,余光注意到华临搁下钱离开了吧台。他看了眼华临的背影,收回目光,继续和客人说笑。

    刚刚第一眼看见华临,文东有那么一秒钟的自作多情,以为华临是来找他的。但转瞬就清醒过来了,一是华临看见他的表情也挺惊讶,二是他没跟华临说过自己最近在这调酒。

    但很快文东又生出了另一种自作多情,他心想是不是为了他俩的事儿,华临郁闷所以来酒吧消遣,以前他都没见华临来过酒吧的,华临很少喝酒,也不喜欢这种地方。

    虽然华临没说得那么直接,但文东知道华临觉得这种蹦迪酒吧是低俗的地方。用华临的话来说,就叫低级趣味。

    文东正想着,惊讶地看见华临又回来了,见吧台没座位了就找了个小包沙发坐下,身边一男的挨着他坐下,继续笑着跟他不知道说着什么。华临的表情挺放松的,居然也愿意跟那人聊。

    文东心里那股自作多情越来越浓了,还很震惊,他没想到华临能为了醋他做到这地步。平时华临在群里故意只跟其他人说话而放置他的意思,他能get。但那是群里的人,现在这是个对华临来说的陌生人吧,酒吧里搭讪的,牺牲会不会太大了啊!

    那男的文东认识,这酒吧的常客,也撩过文东,但文东不好这类型就没下文。听说算个精英,挺有钱的,快四十了,保养得还行,长得也还行,男女通吃,挺受欢迎的。

    华临没想到自己心血来潮逛个酒吧遇到熟人的几率这么大,先有文东,他去上个洗手间的时间又遇上了师兄。

    不过,其实说是“熟人”,也没到那份儿上,这人虽然比华临年纪大了五六岁,但因为华临是跳级念书的,所以他只比华临高两届,当时凑巧有过点交集,不深。现在这人说自己去年回的国,在同城一所医学院任教。

    但虽然不熟,以前在国外的时候对方也还是一直表现得挺照顾自己的,所以这下子遇到了,华临也挺愿意和对方寒暄。

    ——一边寒暄,华临一边在心里庆幸这不是gay吧,不然就是社死现场。

    聊着聊着,师兄下意识摸出来烟盒,想了想,笑着问华临:“不介意吧?”

    华临看了眼桌上贴的标识,心想没坐对位置,坐了不禁烟区,反正师兄不抽旁边其他人也在抽,就说:“不介意。”

    师兄把烟盒递向他,问他要不要。

    华临本来想拒绝,但转念一想自己难得放纵一回,酒不敢喝,烟……就今晚抽抽,不至于马上肺癌……不然干坐着多尴尬啊。

    于是他就十分放纵地接过了烟,正要问师兄要打火机,师兄已经打着了火,凑过来给华临点。

    华临:“……”

    是我过分敏感自恋想太多吗?为什么我内心的警铃开始大作……

    然后他对上师兄眼镜后边儿饶有趣味、充满暗示性看着自己的眼神,确认了这不是错觉。

    这货好像真的是想泡他。

    啊啊啊啊啊我魅力这么大的吗为什么又有人想泡我!好像我应该虚荣一点好像这代表我有魅力但是好像有的人容易被泡不是因为有魅力而是因为看起来容易被泡!我难道看起来很容易被泡到吗?!

    这么一想就很难高兴得起来!

    华临一边在内心生草一边思索找个什么借口等会儿就走,但表面功夫还得做做,至少把这根烟抽完——完……完。

    抽不完了。

    确切地说,是抽不到了。

    烟被人拿走了。

    华临扭头看见文东站自己身后,笑吟吟地说:“临哥你不是对这个牌子过敏吗。”

    华临心想,我甚至都不知道这是什么牌子。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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