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林殊文是嫡长子,子承父业天经地义,林家亦不忌讳女子经商,她作为宗妇促成两家合作,是水到渠成的事。且林殊文对她言听计从,性子软了点,但也是优点。
可没想到,一场人祸,世事人心皆浮出水面。昔日里对她嘉嘉长嘉嘉短亲昵得像亲生母女的林太太连她的面都不肯见,第二次递拜帖过去,林家的家仆当着她的面把帖子撕得粉碎。至于她那个未婚夫婿,从始到终都未曾露面,也不知是被爹娘关了起来还是也有心避着她……
说不失望是假的,但她对林殊文情意有限,失望过一次,便不会再以真心相托。倒是林太太很让她刮目相看,明明婆家是银楼生意、娘家是酒楼生意,却悄无声息地想吞了程家的布行。
真是人心不足。
“多谢兄长告知,林家贪心不足,迟早惹祸上身。家中诸事繁杂,待兄长高中,可得替我多留心才是。”
程昱之觑着她的神色,见她并无太多伤心的表情,明白过来她是对林家死了心,也放下心来:“承妹妹吉言,义父对我有再造之恩,余杭程家,也是我的家。你嘱托的事,大可放心。”
程柔嘉顿时目光粲然,眼底现出浓浓的笑意。
算算时间,那位侯府的妈妈应该很快就要回来了。程昱之望着那双如浸在一汪春水里润泽的眸子,还是没能忍住,轻声问:“柔儿妹妹,你如今……可心悦于那位世子?”
语气竭力掩饰得像个关心妹妹幸福的兄长。
始终言笑晏晏,落落大方的女子闻言忽地愣住,静默良久。
心底隐隐带着一丝期盼的程昱之认真地看着她,不愿错过她脸上任何一个表情,雀跃灼热的心却在这良久的静默中逐渐降至谷底。
*
喧闹的巷子口,负手而立的深蓝色锦缎袍子男子坐在马上,微微蹙眉,望着巷子深处那座二进的宅子。
灰墙绿瓦,路上还有下雨残留的泥泞,他骑马过来时,险些被溅湿了裤脚。
她那般娇气,居然肯亲自过来这等地方,面见一个远房的族兄。
虽然知道以她的性子,多半是为了打听家中事才特意来一趟,但打听消息的对象是个男子,这个念头还是让他很不自在。
是以今日上了朝,和皇上在御书房议完事,他便躲开了围过来的众臣,早早回了府。可在世明堂左等右等,却没等到她马车进府的消息——探望族兄而已,需要待一整日吗?
亲自去东厢房问她的丫鬟,才知道今日明欣县主也邀了她出去玩。
忍不住悄悄派了侍从去看看盛泰银楼的情况,却得知她竟没准备回府用饭,直接去了青鱼街……
眼看着到了申时,他到底还是忍不住亲自骑马过来了。
二进的宅子前停了一辆青帷马车,挂着承平侯府薛家的族徽,朱红大门紧闭,完全看不出要开启的迹象。
他脸色淡漠地骑马进了巷子,在马车旁停下。
侍卫和车夫认出他来,连忙行礼。
“程娘子可说了几时回府?”他淡淡地问。
二人对视一眼,车夫摇了摇头:“不曾。不过先前徐妈妈拿了药箱进去,不知道是不是里面那位程公子生病了……”
她还要给男子诊治不成?
薛靖谦忽然之间觉得会医术也不是件很好的事,下颌线绷得紧紧的,一言不发地望着紧闭的大门。
侍卫与车夫都感觉到了大将军的不虞,也不知道自己是说错了什么话,只好垂下头眼观鼻鼻观心静默等待。
漫长的一盏茶过去,大门上的铁环晃动了一下,终于被缓缓拉开。
湖蓝春衫翠绿缃裙的女子扶着年长妈妈的手如弱柳扶风般款款而出,继而退开两步冲着身侧的青衫男子福了一礼,含笑说了几句话,才转身离开。
薛靖谦的目光落在那青衫男子身上。
面容很是俊秀,甚至有几分女相,是有段时间京中小姑娘们最热衷的类型。举止温文尔雅,身姿挺拔如松,只是瞧着有几分病气,弱不胜衣的模样衬出书生的文弱。
但这些都不是重点。
他始终立在那处,眉眼温和地望着阿元离去,一步也不曾挪动。
这般神色和做派,他再熟悉不过。
绝不是一个兄长该对妹妹露出的神情。
薛靖谦警惕地眯起了眼。
作者有话说:
昱之兄:柔儿妹妹肯为我做汤,定是心悦我!
老薛:阿元柔弱善良,一切勇敢迈出的步子,都是因为太过依赖我心悦我!
第38章 醋意(上) [VIP]
石阶下了一半, 身旁的徐妈妈忽地咦了一声,程柔嘉闻声抬起头,一眼就看见了穿了件深蓝色锦缎袍子的薛靖谦骑了匹枣红色骏马, 停在她们那辆青帷马车旁, 神色淡漠得近乎冷峻。
她很是意外:“……世子爷?”
目光驻留在门口那书生身上的男子垂眸看她, 一言不发地翻身下马,随手将缰绳递给侍卫, 大步向程柔嘉二人走来。
见他似乎有些不虞,程柔嘉一动也没敢动, 呆愣愣地望着他的身影在眼前放大,在她面前停下。
温热的大掌将她的手握在掌心。
程昱之自然看到了这一幕, 稍一思索,便明白过来这人的身份,抿了抿嘴,低头一揖。
薛靖谦微微颔首,便算是还了礼。
“世子,你……”回过神来的程柔嘉正想开口问他此刻为何会在此, 下一瞬却突然被一把抱起。她小小地惊呼一声, 下意识地紧紧抓住他的手臂,入眼处男子紧绷的下颌便肉眼可见地松懈下来。
她听见他淡淡的声音在耳侧响起:“地上有泥泞。”
这是在同她解释吗?
她看了一眼脚下绣着莲子米大小珍珠的金丝绣鞋, 似乎明白了。方才来的时候马车是直接停在了石阶前的,后来兴许是为了掉头方便,又转到了那边的墙角处停下。
但,他不是更爱干净吗?
又似乎不太明白。
而且, 这可是在外面, 他方才居然大庭广众之下来牵她的手, 还这样抱着她……程柔嘉眨了眨眼, 开始怀疑学过的士族礼教都是一场梦。
可看见一旁低着头看都不敢看一眼的下人们,她倏地红了脸,将脸埋入他怀中,轻推着他,小声提醒:“世子,这是在外面……”
“别乱动,小心摔下来。”
语毕,还佯装体力不支似的虚松开了一只手。
程柔嘉吓了一跳,忙紧紧搂住他的脖子,一动也不敢动,再也不去管什么礼教不礼教的。
腰身下一瞬却被箍得更紧。
程昱之望着那对亲昵无间的身影渐渐远去,只觉唇齿间的苦涩更添了几分。
半晌,才摇了摇头,进了大门。
这薛世子肯纡尊降贵亲到此处来接柔儿,可见真心比他想象得要多。若二人真能这般恩爱下去,也是一桩好事,若是不能,他自会将她重新带回义父义母身边,不让旁人再染指。
眼下迫在眉睫的会试,才是他的头等大事。
*
坊间仍是热闹喧阗,青帷马车驶过热闹的东市,向着中心皇城而去。
相比于外面的锣鼓喧天,马车内显得有些寂静。
明明已经上了马车,这人却依旧搂着她的腰,双目轻阖地靠在杏黄色大迎枕上,似是累极了,好不容易寻了机会闭目养神似的,半点不像平日里走到哪儿都正襟危坐身姿挺拔的薛靖谦。
“世子爷可是朝堂上有什么烦心的事?”她不免微微蹙起眉,低声轻语询问。
薛靖谦轻微勾唇,睁开眼便见到一双水光粼粼的眸子忧心忡忡地望着他,像只娇弱的小兔子在担心凶狠的狼可能会因天寒地冻食不果腹,偏偏神情是十足十的认真,让他到了嘴边的质疑硬生生哽在了那里。
她眼里心里从来都只有他,他怎么能去怀疑她?
轻叹了口气,将人温柔地捞到怀里,慢条斯理地用手指轻轻梳着她的青丝:“无事,不过是想你了,等不及你回府,便亲自来接你了。”
程柔嘉背对着他被环抱住,闻言愣在那里,许久才回过神来:他从不说这些直白的情话的……
“今日和明欣县主她们出去玩,可还开心?”
细细地问她今日的见闻趣事,小姑娘便从马车垫子下翻找出来装着点翠头面的大红描金匣子,笑眯眯地说是用了母亲给的私房钱买下的;又说起和明欣县主很投缘,觉得她煞是可爱,仿若哪里见过一般;说吃到了家里厨娘做的余杭菜,但吃惯了京城菜,倒觉得余杭菜有些不够味道了……
有些孩子气地叽叽喳喳个不停,偏偏他还不觉得生厌,若换做丹如那个小丫头,早被他赶下马车了。
他从不知道,原来倾听别人说话,也是件这么有意思的事。
大袖向下落了毫厘,目光不免落在她如雪皓腕上戴着的一对掐丝珐琅百蝶镂空金镯上,到底还是有些吃味,忍不住轻握着她的手腕摩挲了几下,状似无意地开口:“这镯子哪里来的?我不记得我送过你这么不值钱的东西。”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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