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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至于真相,根本无人关心。

    属吏应声退下,徐杰便走向书房内间, 找了件湖绿的袍子, 正要换上, 书房的门却被人忽地打开, 有人跌跌撞撞地奔到他面前,拉住他的衣袖。

    “老爷!”

    他蹙眉去看,果然是谭氏。却见那张素日里宜喜宜嗔的芙蓉面此刻如受了惊吓般,梨花带雨地抽噎着。

    他心中不悦,有些不满她身为一家主母这样不经通报就莽撞地冲进他的书房,想到这次的事端,又有些怀疑是谭天禄好大喜功到处张扬引起的,目光就冷了下去。

    然下一瞬,便见小继室看见自己只穿了中衣,手里拿着外衫,便立时抹了眼泪站起来:“妾身失态了,这就服侍您更衣。”声音却还带着哭音,小声地吸着鼻子。

    到底年纪小,满打满算,也才二十四岁,而他今年,都要四十二岁了。

    想起谭氏初进府时才十六岁,个头比八岁的敏姐儿高不了多少,畏畏缩缩见谁都怕,与他圆了房,便整日里亦步亦趋地想跟着他,又怕他厌恶,安安静静地陪在一边一句话也不敢说,仿若只信任他的模样……徐杰的心一下子就软了下来。

    他揽过她的腰身,轻叹着气:“听说了?”

    谭氏眸中那滴晶莹的泪珠转了许久,闻言才忽地坠落而下,莹白的脸上留下浅浅的泪痕,楚楚动人,我见犹怜。

    “老爷,大哥他不会有事吧?”谭氏眼巴巴地望着夫君,眼睛红通通的。

    “放心,镇江是我管辖之地,舅兄能出什么大事?”他安抚地摩挲了下小继室的背,右手却渐渐隔着衣料流连在那隐隐可察的蝴蝶骨上,去而忘返。

    谭氏似乎毫无觉察的模样,大松了一口气,巧笑嫣然:“那就好,妾身一个妇人家,也不懂得老爷和哥哥在外面的事情,老爷说无事,妾身就放心了。”

    乖顺温良,全心全意地信服着他的小女人,徐杰只觉得心口一窒,对于一向不让人省心的舅兄也多了几分宽容的心绪:罢了,能攀上京中那位贵人,也全靠舅兄的帮忙……

    谭氏依偎在丈夫怀中,忽地想起一事来,眼圈又红了:“……老爷,敏姐儿昨日使了丫鬟来找我,说想出去转转。我想着她马上就要出阁了,担心惹出什么不必要的乱子,就没有答应。谁知道今儿一大早,她就跪在我屋里哭陈家姐姐……说我不肯让她给亲娘去庙里点长明灯尽孝……”

    徐杰脸色沉了下去。

    他这个长女是先夫人陈氏所生,自小失恃,性子便格外地刁蛮不懂事,动不动便对谭氏冷言冷语,惹得她夜里伤心得暗自垂泪,被他撞见了,才吞吞吐吐地说了,还拦着他不肯让他教训孩子……

    这般温柔善良的继母,这丫头也不知道是犯了什么病硬要欺负,闹得和俊哥儿姐弟俩也生分得很……

    徐杰冷冷开口:“不必理她,她定然是想找机会退掉婚事。”

    丧妇长女,本就不好寻亲事,好不容易为她寻了户高门,对方是京城里有世袭爵位的国公世子,她竟还嫌弃人家名声不好,非要嫁给平芜城一个小吏,真是荒谬至极!

    “敏姐儿也是脾气上来了,老爷不要同她生气,她还是个孩子呢……”谭氏劝解的话落在他耳里,他越发意动,忍不住咬住她的耳朵,手却握住了那温香软玉……

    腰身纤细如春柳,柔软之地却丰腴似惊涛,一颦一笑,皆带着欲迎还休的诱惑。

    谭氏的声音戛然而止,倒吸了一口凉气,旋即软软地靠在他怀中:“老爷……”

    “养了这几年,你如今倒不是个孩子了……”

    “瞧老爷说的,妾身都是七岁孩子的母亲了……”

    静谧的书房中,不一会儿便传来了低低的吟哦。

    *

    罗妈妈带着徐杰的嫡长女徐宁敏到了书房外,正好听见了那不堪入耳的声音,她吓了一跳,急忙去捂徐宁敏的耳朵,生怕她被这污糟吓坏了。

    徐宁敏却一动也没动,面色发白地立在那里。

    她已不是小孩子了。

    继母先她一步来了书房,只怕早已恶人先告状,让她被毁得差不多的名誉雪上加霜。

    父亲如今眼里只有新人,沉浸在温柔乡中时,可会忆起母亲半分音容?

    恐是没有吧,在父亲的眼里,母亲应只是个中人之姿的闺秀,成亲多年没有子嗣,巴巴地盼着,也只生下她这个尴尬的嫡长女便撒手人寰……

    不同于继母,不仅姝色过人,最擅哄他开心,还在进府不到一年间就怀了身孕,生下了徐家的独苗徐俊,家里的兄长也是个能敛财的,短短几年而已,徐家便从当年的入不敷出,变成了如今帘子上都挂着珍珠的奢靡大家……

    罗妈妈眼里闪着满满的不屑。

    身为当家主母,看账管家的事一概不懂不理,整日唆摆着她家小姐去当苦力,还时不时地在老爷跟前上眼药,生怕小姐这个原配嫡妻所出的嫡长女落得什么好。

    自个儿则整日里寻思那些以色侍人的巧技,白日荒唐的事早上演过无数次,放在世家小姐身上,早羞愤得要去跳河了,偏偏这位是个脸皮厚的,不以为耻,反以为荣。

    “小姐,不然,咱们先回去吧?”

    徐宁敏摇了摇头。

    方才来的路上已经见属吏在匆匆忙忙地指挥下人们从库里搬东西了,说不准,父亲马上就会出门了。她若不在此处候着,恐怕没有机会再争取。

    想到托闺中密友打听来的要嫁之人的事,她紧紧地攥紧了手。

    贵为世子,前头却已经死了两任嫡妻,俱是入府不到一年就因病暴毙,蹊跷至极。听说那人还有龙阳之好,和京城花楼里一位赫赫有名的小倌有些说不清道不明的关系……府里也并没有通房妾室,反而在外院书房养了十来个白净瘦弱的小厮……

    她丝毫不敢去细想那两个女子的死和这些传言之间的关系。

    以她的身份,也无从证实。

    父亲却认为国公府富庶又有权势,徐家若想进京城,有这样一门亲事,是再好不过的助力。且那人虽有克妻的名声,前头的人却没留下一儿半女,她若能早早生下孩子,必然能在国公府地位稳固。

    徐宁敏尚抱着一线希望,希望父亲是没有听说那世子的荒唐事,才愿意把她嫁进那腌臜地。

    过了些时候,书房的门终于吱哑一声被人推开。

    徐杰扶着面上难掩艳光的小继室笑着出门,见到一脸倔强站在门下石阶前的大女儿,脸色就沉了下来:“你过来做什么?”

    徐宁敏垂下头,恭敬地跪下来回话:“父亲,我想去庙里给母亲供奉一盏长明灯……”

    下一瞬却被忽然而至的巴掌打得头晕目眩:“不孝的东西!不管你是贪玩想出去转,还是想找机会逃婚,你拉着你过世的母亲做筏子,也不怕天打雷劈!”

    徐宁敏右边的脸迅速地红肿起来。

    她却丝毫感受不到疼痛似的,仰着脸看着自己的父亲,忽然觉得十分陌生。

    虽然料到继母会在父亲面前说她的不是,可她没想到,她在父亲眼里已经是顽劣、耍小性子、不顾忌家族荣光也会逃婚的不孝女。

    最重要的是,她昨日同继母要马车出行,本就是要去庙里供长明灯,父亲却认为,这是个幌子。

    原来他已经不记得母亲去世的日子了啊。

    她苦笑着低下头,再不愿解释:“女儿知错了。”

    官靴踏地与妇人叮叮当当的环佩声远去后,一旁的罗妈妈才心疼地来拉她起来,嘴里咒骂道:“……且让她张狂一时,这些个只会狐媚惑主的下贱玩意儿,早晚会被当成祸水浸了猪笼……”

    徐宁敏眸色怔忪,没有言语。

    花园深处忽地跑来一个圆滚滚的小胖墩儿,面相喜庆,唇角带笑。

    “姐姐,你没事吧?”

    他关切地上前询问。

    罗妈妈不常与这小少爷打交道,见状脸色有些讷讷——她方才还在大声地咒骂这孩子的亲娘呢……

    徐宁敏却定定地看着他,眸中没有丝毫温度。

    大红绣玉兰花的绣鞋上忽然落了一只脚,狠狠地踩下,她吃痛地后退,踉跄间被那小童推倒在地,罗妈妈大惊失色,正要去拉,却也被猝不及防啐了一脸。

    “真没用,嘻嘻。”

    粉雕玉琢的脸上露出讥笑与嘲讽,让人胆战心惊,寒意上涌。

    徐宁敏形容狼狈地坐在地上,眸光却一点点坚定了下来。

    原来满府里,只有她一个,是无关紧要的外人。

    作者有话说:

    走剧情,也讲讲配角的故事

    第45章 闹剧 [VIP]

    被三四个护卫押解到市舶司衙门正堂的谭天禄渐渐恢复了心绪。

    方才他是太慌张了, 才被一个小童的举告弄得乱了阵脚。

    事情尚未到不可收拾的地步呢,他与妹婿谋划多年,将舶税的一多半拱手让人换来的荣华, 岂会这般容易就被倾覆?

    这薛将军虽势大, 可到底是过江龙, 对平芜城乃至镇江的事并不了解,仅凭百姓的三言两语给他定罪, 是绝不可能的。

    办案嘛,讲究的是证据。

    谭天禄眼中闪过一丝寒芒。

    即便被看穿了, 想来也无碍。他们奋力靠上的大树,对上这薛靖谦, 也并非没有还手之力。况且皇亲贵胄之间盘根错节,指不定他们本就是一路人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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