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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直到今日,她都不敢相信,皇家血脉,竟然被人混淆蒙骗了十几年。

    “郡主身子弱,派人去跟陛下说,婚事恐怕要延后。这些日子,便让她在府里好好休养。”

    她如今急着做正事,万不能再让嘉南出来搅事了,更何况,她想嫁的人,偏偏是那薛靖谦……

    想到那越发真切的猜想,南阳心中闷闷地发痛……

    作者有话说:

    第88章 漏嘴 [VIP]

    金陵阜盛, 大白日的光景,花楼楚馆中却也宾客盈门。

    方眉细面的小生玉冠白衣,身形瘦削, 站在二楼的朱栏旁向下看, 旁有一红裙绿衫婢子, 提着食盒样式的匣子,惹得来往的花楼姑娘们注目。

    “哪儿有人来咱们这地方还自带丫鬟的呀?”花娘捏着帕子痴痴地笑, 眼睛却落在那少年身上。

    “……生得不错,穿得也不错, 可惜个子矮了点。”

    “轮得到你挑拣……你那大腹便便的蔡老爷来,也不见你编排人家。”

    正迎面碰上鸨母, 后者一见就不耐烦地让她们远着点:“……这可不是客人,是上门来做生意的。”

    “程掌柜。”驱散了看热闹的花娘们,鸨母笑盈盈地引着那主仆二人进了屋。

    不同于外面,这屋子脂粉气并不浓,焚着的熏香也算得上良品,有美人小步穿过重叠的纱帐而来, 露出一张梨花楚楚、美艳动人的脸。十六七岁的年纪, 冬日里,花楼里也无地龙, 却仅裹着红绫抹胸儿,月白的绸裙及膝,丝毫不冷的样子。

    鸨母却一看就皱了眉:“我的好女儿,也不怕得了风寒耽误了大事……”说着就从旁边拿了件雪白的兔毛斗篷, 覆在她身上。

    柳隐儿笑吟吟地道了句“好俊俏的郎君”, 才坐了下来。

    鸨母却无奈地瞪了她一眼。

    程家是赫赫有名的富商不假, 可这程掌柜不过是间香露铺子的掌柜, 哪里有资格能抱得她家头牌归?

    程柔嘉将那老鸨的反应看在眼里,笑了笑,开口道:“姑娘误会了,我可不是小郎君。”

    柳隐儿眼睛一亮:“原来程氏香露的掌柜是个女子,我就说嘛,那些个臭男人,哪里能有如此玲珑心肠?”

    鸨母一怔,表情微微有些不自在。

    像她们这些花柳间过日子的,最忌讳的就是找上门来的大妇,什么女扮男装的手段一眼就能瞧出来,可这程掌柜手段实在高明,这眉毛,这装束,眼中还带着男子般的自信,若非开口,一时倒真瞧不出来是个女儿身。

    “柳姑娘要的那几样香露,今日,我都带来了。”阿舟打开匣子,宝蓝丝绒上,躺着琉璃瓶装着的透亮胶体。

    柳隐儿月牙般的眼睛越发弯了。

    秦云楼在金陵是排的上号的,要做头牌姑娘,也不是光有美色和琴艺便能成。想要攀上高官贵族,也得时时刻刻向内宅的官夫人们靠齐。吃的用的,一应都要留意,才能现出和别的花娘不同的地方来。

    程家布行上个月弄出了个新的香露铺子,卖的香露价格昂贵,但听闻和京中贵人们用的也相差无几,且还加了特殊的药材,沐浴时加上能安神补气,一经推出,便受到了金陵贵夫人们的推崇——毕竟,程家如今是和内务府做生意的,卖的布许多都是要穿在皇帝的妃子们身上的,卖的香露,自然也会让人往那个方向想……

    秦云楼的鸨母也是花了好大的气力,才悄悄请到了程家的掌柜亲自上门。

    “您可不要声张,不然下面的姑娘们要闹了。”送她出门时,听到程掌柜笑着对她说。

    鸨母暗暗撇嘴:分明是怕那些贵夫人们知道了,觉得程家的香露掉价吧。不过这可是秘密的招数,得留着隐儿正式接客用,自然得瞒着。程家的人,多多少少,也得给些面子的。

    程柔嘉眉梢舒展,并不担心。

    早前的宣扬,不过是博个噱头,打开门做生意,真不让人家买,那才是惹了众怒。香露铺子的名气打开了,就不再需要这些贵夫人们的口碑来传了。觉得好用的,家道尚可的,自会省了银子上门来。

    更何况,还有那在外头养了外室的官老爷,还能禁着他们不让送情儿不成?

    到下楼的时候,底下一楼忽然一阵喧闹。

    程柔嘉顿住脚,看了过去。

    那不是她的便宜师父,清玄道士吗?等等……揪着他耳朵的那人,是燕五娘吗?

    一旁的鸨母目瞪口呆地看着,喃喃自语:“怎么这年头道长也有大妇不成……”

    ……

    雅间中,程柔嘉憋着笑给二人斟了茶:“您二位怎么会在金陵?”

    清玄年近四十,身穿青色道袍,身上漫着檀香的味道,目光明亮,胡须留得老长,撩袍坐下时,颇有些仙风道骨的意味——除了右耳朵上赤红的抓痕和拧痕。

    “仙道贵生,无量度人。”他长吟一句,神色悠然,这才看向程柔嘉,慨叹一声:“多年不见,没想到徒儿你竟想当男子了。怎么,可是有心悦的姑娘了?”

    程柔嘉面上的笑意出现一丝龟裂。

    这人,还是一样的不着调。

    不等她发作,燕五娘已轻嗤一句:“多年不见,你这臭道士倒还一样喜欢扎在女子之间,招摇撞骗!”

    “燕姑娘此言差矣。”清玄摇了摇头,“贫道一向是济世救人,为有缘人度灾解难,如此大功德,不求众生记着贫道的功劳,但你也不要对贫道心存恶念啊。”

    程柔嘉弯了眼睛。

    她借着行船失火的事情,废弃了从大内拿到的路引,先后转道相淮、游门,又在宁波远远地瞧了远哥儿一面,这才到了金陵,拿着程家的印章,开了间香露铺子,安顿下来。

    期间她担心爹娘因为她的“死讯”伤心,特意给燕五娘去了封信,让她在薛家查探的人走后将实情告诉爹娘,她亦给自己回了信。

    只是没想到,眨眼的功夫,她竟又到了金陵……

    “济世救人?那你先把骗我的银子还回来。”

    “燕姑娘!这都是功德,怎么能用骗字?”

    她看着两人喋喋不休的吵嘴,只觉得恍若又回到了幼年时光。

    “……说起来,嘉嘉,你从那地儿出来,可真是瘦了不少。”燕五娘终于得空仔细打量程柔嘉,被清玄道长气得发红的脸微微黯淡下来,心疼地道:“京城可真不是养人的地方……”

    说罢,眸光更加黯然。

    燕五娘当年是罪官家眷,其父正是在京城做官,本以为是让家族鸡犬升天的好事,结果最后沦得全家受难,唯有她因年轻被送到教坊司,存活下来,后来又被清玄救了下来。

    清玄觑着她的神色,思绪微顿,试图说出一些安慰的话,出口的却是:“长胖不少啦!比为师捡到你的时候胖多了……”

    此言一出,四座俱静。

    程柔嘉眯了眯眼睛:“老道,你说什么呢?”

    清玄道长懊悔地拍了拍自己的嘴。

    完了,云游在外太久,学了些纨绔子的油嘴滑舌,怎么一不留神扯到这事去了……

    程老爷给他许诺的程家永久西席的供奉还能有吗?

    燕五娘亦惊奇地看着他二人:“什么捡到?嘉嘉不是程家的女儿吗?自小在余杭长大的,轮得到你捡到?”

    “是是是,贫道年纪大了,记岔了。”清玄试图打个哈哈蒙混过关,起身欲走。

    “道长,我已经不是小孩子了。”程柔嘉木着脸将他的拂尘抓住,将人拽了回来。

    清玄道长看看脸色铁青的程柔嘉,又看看一脸好奇眼睛放光的燕五娘,只想长叹一口气。

    造了孽了,他为什么要去同情燕五娘这个母老虎?

    ……

    夜幕黑垂时分,三人回了香露铺子后面的院子。

    虽然在三人重逢前大家各有去处,但既然遇见了,是家人,自然要住在一块儿。

    程柔嘉让阿舟帮他们收拾出客房,独自一人回到了屋里。

    没想到,阿爹阿娘竟然不是她的亲爹娘,而是她的叔叔婶婶。

    她的生父,是当年追随邕王的汉中府知府姜喻。

    而她,是叛将之女。

    这世上,原来她早已茕茕孑立,唯剩一人……

    可阿爹阿娘一向待她很好,除却对清玄格外的恭敬外,她根本没有发现过一丝异样——她一直在很幸福地长大。

    程柔嘉觉得自己不该悲伤,没道理悲伤,但眼泪还是不由自主地淌了下来,浸湿了枕头上一大片。

    ……

    翌日起身用早饭,见到程柔嘉面色已恢复正常,清玄不由感叹一声:“不愧是我徒儿,心理强大的程度能比得上为师了。”

    放在平时,程柔嘉定然会白他一眼,视他为无物,可今日,却见她起身,提着裙摆,微微一福:“还未谢过师父当年相救之恩。”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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