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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清玄在一边看着,时不时地来倒酸水:“为师教你医术的时候也不见你这么尊师重道。”

    程柔嘉挑了挑眉:“师父是指将你不知道从哪儿偷来的医书甩给我的教学方式吗?”

    前者于是灰溜溜地闪身而去。

    ……

    隔日,未有风雪堵路,趁着天晴,南阳说要去城外一处茶馆见故人,程柔嘉亦陪着去了——按清玄的说法,她爹娘的墓碑应该也在那个方向,若是出门得早,可能今日能赶得及也去一趟。

    华盖马车缓缓停下,程柔嘉先下了车,一边扶着南阳大长公主的手,一边望着眼前绵延的山脉。

    “就是此处了。”

    她闻言收回目光,看着山脚下路边的茶馆。

    像这种过路的摊子,赚不了多少钱,多数人不过搭个茶棚,夏日里供行路人解暑消渴,冬日里一壶热酒暖暖身子,不至于冻死。若天气再恶劣些,茶棚便收了,也不做这么艰难的生意。

    但眼前却是个两层的小楼,虽有风沙侵袭,却也还算干净。只是瞧那紧闭的大门和生了锈的锁,却像是许久不曾开门迎客了。不过主人家也是豪爽,没人看顾,竟也将几张桌子摆在外面,支起了棚放着,若有人路过,也能歇歇脚。

    南阳便长叹一声:“这生意,到底是没做了。”

    也是,夫妻两个双双身亡,留下一个幼子放在族中养着了,这茶馆也不是多么赚钱的生意,春夏秋开一开也就罢了,如今是隆冬,又快过年了,柴家族人也没兴趣开了吧。

    程柔嘉垂眸看着那些粗糙的木桌,指尖摸了摸泛着浮灰的杆子,阿舟忙上前来用帕子给她擦干净,嗔怪地道:“姑娘又不是小孩子了,怎么还明知道脏还要去碰一碰?”

    脏吗?

    在她记忆里,好像很干净似的。

    程柔嘉忽然有些头晕目眩,脑子里似乎有一根顽固的筋在腾腾地跳,阿舟大惊失色,眼疾手快地扶住她,才不至于让她软倒在地。

    “姑娘,姑娘,您这是怎么了?”求助的目光看向南阳大长公主。

    南阳的脸色也一变,立刻叫了随侍的医婆来看,程柔嘉却摆了摆手,坚持着要站起身:“殿下,我没事,就是好像……想起了一些事。”

    ……

    黄沙被风席卷,她的脚沉重无力,被硬拖着在往前走。

    有个声音在对她说:“嘉嘉,那边有好多有钱人,我去偷几个包子来给你吃,你乖乖躲在这里,不要出来。”

    她点了点头,蹲在小山丘后面,看着那茶棚中锦衣华服的夫人和婢女,歪了歪脑袋——大家都在逃命,怎么这位夫人不用逃命呢?

    姐姐没有告诉她原因。

    姐姐说她身上的玉牌贵重,若是她藏在这里被人发现了,看见这个值钱的玉牌,会被杀掉。她乖乖地将玉牌取下来,给姐姐保管。

    姐姐守诺地回来了,换了一身干净的衣服,像从前家里贴的观音大士身边的娃娃一样,光鲜亮丽。

    姐姐怜悯地看着她,又像心怀天下的观音大士,手里拿着一柄镶满宝石的刀,刀刃向下冲着她而来:“赶路实在辛苦,嘉嘉,你还是和爹娘一道去吧。”

    作者有话说:

    第94章 认亲 [VIP]

    她不明白。

    她们不是偷偷出来给爹娘找食物吃的吗?姐姐杀了她, 她为什么能见到爹娘?

    她见过死人的。

    一路逃荒过来,天逢大旱,逃荒的人本来很多, 到后来, 一个个都倒下了。还有人最后走投无路, 连树皮都找不到,更没有水喝, 竟然开始喝人血吃人肉……

    爹娘带了好多东西,却不敢在人前露出来, 路上悄悄地和大部队分开了,但是没过多久, 东西也吃完了,只剩下空无一用的钱财。

    姐姐并不是爹娘的孩子,她是在逃荒路上爹娘被救下来的,一向对她很好的。

    她尖叫着往山丘前面跑,可是姐姐看着和她一样瘦弱,却比她大两岁, 步子迈得比她大, 没两步就追上了她。

    她拼命地挣扎,被置换的朱红印章在空中晃动时打中了姐姐的眼睛, 姐姐更生气了,刀刃蠕动划伤了她的手。

    忽然有人高声大喝:“你在做什么?”

    姐姐好像吓了一跳,手里的宝刀也掉在了地上。来人是个人高马大的男人——至少在四岁半的她眼里是这样的,姐姐不再逗留, 飞快地离开了。

    她看着在她面前蹲下, 平视着她眼睛的人, 扁了扁嘴, 但头一次没有娇气地哭出声,甚至一句话也说不出来,小手却紧紧拉住了他的衣袖。

    她要去找爹娘。

    她最信任的姐姐刚才要杀了她,她只有求助面前这个陌生人。

    ……

    “姑娘!姑娘!”

    因叙述而失神的视线重新缓缓聚焦,落在阿舟焦急的面孔上。程柔嘉白着一张脸,长出了一口气。

    在那些被尘封了许久的稀薄记忆里,有狼狈不堪衣衫褴褛的逃荒之路,有情同姐妹的亲人向她举起了刀的画面,有她跌跌撞撞找到爹娘的马车,却发现他们已经死于悍匪之手的悲凉……

    原来是这么沉重的记忆。

    怪不得,她会生一场大病,将这些尽数忘记——她是根本就不想要想起来吧。

    “徒儿,你……”素来嘴贫的清玄见她如此模样,也长叹一口气,宽和怜爱地拍了拍她的背。

    “当日若不是师父,恐怕今日我也无法站在这里了。”程柔嘉红了眼睛,郑重地起身一拜,抬头时眼泪忍不住上涌,“只是我实在不孝,这么多年,竟然一次都没来看过爹娘。”

    “不是你的错,你当日不过是个孩子,受了那般的惊吓,还能硬拖着我去寻姜大人夫妇……回来之后又发了高烧,能活下来,他们二人在天之灵已然会十分庆幸了。”清玄安慰道。

    语毕,清玄下意识地看了静默地立在那儿的南阳大长公主一眼。虽然他搞不清楚,姜喻身为邕王阵营的人,为何会自幼收养嘉嘉,但南阳殿下这种金尊玉贵之人,想来不会拿她的身世开玩笑。

    他年纪大了,越发见不得小姑娘伤心了。如此,倒不如提早将事情全盘托出。

    程柔嘉将他的动作看在眼里,却是会错了意,拿帕子拭了眼角,笑着道:“都是民女家中事,让殿下见笑了。殿下如若不怪罪,民女想立时去一趟爹娘墓前,以尽孝道……殿下的故友既然不在此处,为保万全,殿下也应早些回城中去才是。民女先告辞了……”

    说罢,便扶着阿舟准备往外走。她的父亲是邕王手下的文官,说不定南阳殿下也听过,若容她细问下去,没准要露馅,倒不如趁她没想到那处,走为上策。

    藕荷色杭绸夹袄的澜边却被人拉住,继而一只手向下攥住了她的手腕,阻止她继续往前走。

    南阳的眼中有难以掩饰的愠怒和阴沉,但对着她说出的话却是无比的温和与柔善:“不急,本宫先同你说一件事,再与你同去。”

    程柔嘉愕然地看着她。

    殿下要与她同去?为何?

    ……

    程柔嘉坐在公主府的华盖马车中,睁大了眼睛。

    南阳殿下竟然说,当日那个要杀她的“姐姐”,是嘉南郡主……怎么会?如果是郡主,又怎么会孤苦无依到需要她爹娘救助?

    “你说的那柄宝刀,正是那日本宫赠与她防身的。”

    程柔嘉缓下呼吸。诸多巧合夹杂在一块,让她素来自诩聪明的头脑也有些转不动了。她专注认真地看着南阳大长公主的脸,等她继续说下去。

    “而本宫之所以会赠她宝刀,是因为,她衣衫褴褛地撞到了本宫的护卫,露出了衣襟里的玉牌。”

    通体无暇的羊脂玉玉牌被南阳从大袖中取出,是喜上眉梢的吉祥图案,梅花、喜鹊与蝴蝶皆是栩栩如生,后者恍若要从牌子上飞出来似的,却又不全是如此——梢头下,一只白虎静默地立着仰望,徒添威势。

    程柔嘉瞪圆了眼睛。

    这样小的一块牌子,如此稀罕的玉料子,居然容纳了这么些东西,可见制作玉牌的人手艺多么精湛。即便在皇室贡品中,应也算得上贵重到极致的。

    可让她如此失态的并非是因为这牌子如何贵重,而是……这似乎与她刚才找回的记忆里的玉牌一模一样。

    也就是说,嘉南郡主拿着从她手里骗去的玉牌,见到了南阳殿下,还被殿下赐予了宝刀和干净的衣物……

    一个惊人的猜想爬上她的心头。

    南阳正仔细捕捉着她的神色,见状,怜悯而温柔地握住她的手,笃定地道:“不错,正是你想的那样。嘉嘉,这牌子是我留给我的幼女的,也就是说,你才是我的女儿,顾锦元。”

    程柔嘉蓦然站起身,慌乱到极致,差点撞上马车的盖子,南阳忙又拉着她坐下:“没事吧……”

    “殿下,您会不会搞错了?”程柔嘉却顾不上礼数,不停地摇头。她明明记得,她四岁以前都是和姜喻夫妇一起生活的,在她的印象里,他们就是她的爹娘,她又怎么会,是皇室血脉?

    仅凭一块玉牌,是否太过草率了?

    “姜喻姜大人曾受过你爹,顾衍暄的恩惠。他是忠于朝廷一心为百姓的好官,并非邕王的走狗……当日,我在封地产下你,听闻你爹在南边打仗失踪,生死未卜,便将你托付给了他们夫妇照顾……谁知道,到回程时,已经是天下大乱了……

    “汉中府是邕王封地,防得连只苍蝇都飞不过去,我没有办法,只能寄希望于姜喻能保住你。后来听闻有一批汉中的官员逃荒出来,我就冒着风险来了保宁这边,就是想寻你们……”

    南阳红了眼睛,似有泪意涌动:“你爹在那之前就去了,我心神难定,只一心想赶紧找到你,给他一个交代……后来见到了嘉南,桩桩件件都能对得上,我就……我也是前些时日才发现,她竟伪造了臀下的胎记,来骗过我的眼睛……”

    程柔嘉心神大震。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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