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夏日是燥热的、暑意的,布鲁斯的指尖却一直冰凉。
一辆黑色宾利无声且敏捷地停在医院门口。
病房门一点一点被人推开,走廊灯带进了浅浅的影子,蜿蜒到病床边。
不到二十四小时里遇见两场恐怖片情形,但希斯莉对此毫无所觉。
女孩子整个小脑袋都扎进了被子里,布鲁斯看不见她的五官,只有一小侧乌发遮不住的脸颊,能看出在这场酣梦里睡的微泛血色。吊瓶里的药水快见底了,她搁在被子外的一只手,腕骨细得一掐就断,苍白,淡青,指节细长,漂亮的像大理石质的雕刻品。
小桌上搁着一束花,没写卡片,但看颜色和花卉搭配明显是用心挑选的。
病房里电视被调成静音,窗户关的很严,只有空调偶尔的风声,和女孩子安谧均匀的呼吸声。
不到一秒钟,布鲁斯不动声色的推翻了之前关于这个孩子全部的想象。
他站在床边看了一会希斯莉甜蜜的睡相,然后无声的退了出去。
病房门重新合拢。
心情变得异常平静的布鲁斯不再焦虑于几小时的等待,医院空荡荡的,走廊里站着他的保镖们,迪克正坐在家属等待椅上,不出声的对他露出一个坏笑。
“终于安心了?”布鲁斯看见他最大的养子做着口型。
布鲁斯淡淡看了他一眼,没承认也没否认。
——他们不知道,肯正平静地听着他们的动向。他没有吵醒希斯莉,只是因为他认出了布鲁斯的脸。
肯依旧坐在倒塌的横木上,不紧不慢地擦拭着他的刀。
金属刀锋在月光下,闪烁着令人毛骨悚然的寒光。
——希斯莉,醒醒。
“……怎么了?”
希斯莉睡得双眼朦胧,她觉得自己又变得稍稍有些过热起来。她睁开眼,长睫轻眨了几下,眼前好一阵都是模糊黯淡的光晕,鼻腔和口腔内传开了熟悉的干燥和疼痛。
【我司的惩罚机制只能保证不会对玩家造成伤害,但分功能尚有许多bug。】系统立刻上线,并演示了五十次高强度士下座,【提醒措施强度有待削弱,应有效播报玩家希斯莉·韦恩剩余十小时作出决定。】
【…】
【该问题已反馈回公司,感谢玩家希斯莉·韦恩做出的贡献,我们在此奉上游戏币和钻石奖励。】
只是游戏bug。希斯莉提取到了这个讯息,本来有点沉底的心情迅速被拉回到正常水准。
——去叫护士给你拔针。
希斯莉烧得热乎乎的小脑袋用了五六秒对“我又发烧了”和“叫护士拔针”作出反应。她哼哼唧唧地应了一声,用空余的手在床头摸来摸去,企图不睁眼也能摁到呼叫摁钮。
摁钮摸上去冰冷得吓人,难道是玻璃做的表面?希斯莉险些一头栽倒。浑身都疼,她咬紧牙齿,低烧带来的周身痛感像有细小的针从每一个毛孔戳进去,在血肉的边际翻来覆去搅动。
在模糊的光晕里,希斯莉隐约看见摁钮的绿灯被点亮了。
她卸了一口气,费力地躺回枕头上。
病房门开了。
护士来的有这么快吗?希斯莉模糊地呜咽了一声,她努力试图睁开眼睛,然而只能被走廊灯刺得眼泪直打转。脚步声径直走到病床边。
一只微微发凉的大手握住了她的手腕,轻轻摁好软管。胶布被揭开,手的主人迅速拔出了针头,并用医用棉片紧紧压住出血点。
好吧,一个全程安静的男护士,希斯莉能感觉到自己的手背已经被那双带着薄茧的手擦出红痕了。但这样的握法倒也没什么侵略性,肯没出声提醒她,希斯莉自己也没感觉到什么危险,反而被人这样摁着止血感觉还很好。
她实在没力气抽回手腕,只能竖起耳朵,凝神细听这位男护士的声响。
高档衣料摩擦声窸窣,他坐在床边,沉默地替她摁着手背止血;希斯莉又想起来,他走进来的时候没有小推车行进的声音,而且正常的护士都会在拔针后处理掉吊瓶等医疗废品,他没有。
“你是谁?”她小小声地问。
布鲁斯深深的凝视着她,他听见了内心极大的震动,一时间竟然有些失语。
脱离开所有他自己的臆想,他的女孩儿在他没能见证的地方,已经长成了花一样含苞欲放的年纪。但怎么会这样?她是人间的花园里最漂亮最柔软的其中一朵,却看上去马上就要枯萎了。
她放在他掌心的手热得滚烫,她有气无力半阖着长睫,冰蓝的眸子聚焦涣散,努力望着他,望着这个陌生人,然而她已经连眼睛都快睁不开了,瘦的像只被抛弃的小猫。
布鲁斯的心里刹那间涌起一阵阵心酸的爱怜,更多的是后怕的庆幸。这朵单薄的小花骨朵,如果不能时时刻刻拢在手心,几乎注定要在风中枯萎。
一切都是他的错,但他还算来得及。
“我是布鲁斯·韦恩。”
他尽可能平稳地说出了自己的名字,并顺从自己老父亲的心意,在女孩子颤抖一下时,如愿以偿地包住了掌心柔软的小手;女孩子纤细的指节和婴孩幼嫩的小拳头是完全不同的,布鲁斯却奇异地感到了熟悉,就好像长大了的希斯莉还跟他悉心照顾的婴孩没什么两样。
“我是你的父亲。”布鲁斯低声道。
第11章 保护
希斯莉在肯过长的沉默中早有预感。
可当她听见握着她手的陌生男人亲自承认,心里还是忍不住爆发出了铺天盖地的欢喜,仿佛一整城春花在一刹那盛放。
他找来的很快了,这才是她来到这个世界的第三天。
希斯莉反握住了成年男人宽大的手掌,力道轻的和一阵风没什么两样。布鲁斯不愿错过她脸上的任何一丝波动,他等待着她的反应。
——于是他看见了希斯莉充满信任意味的微笑。
女孩子最纯真无邪的表情就该是那样的,她倚靠着枕头,像一幅美丽圣洁的壁画,然而伴随着这个微笑的是突兀出现的滚滚而下的泪水,一颗颗落进她鬓角蓬松的黑发。
“爸爸?”他听见她压不住的哭腔。“我……”
她要说什么呢?她听上去是混乱的,她根本不知道发生过什么,对他这个突兀的父亲只有诚挚,依恋,和孺慕,在她丢失的前五年,布鲁斯翻遍了全世界都没能找到她的身影,在她走失的黄金半小时里,布鲁斯早已看过哥谭每一个还能记录的摄像头。她的项链里一共有三个定位器,但它们都在她消失的那一刻再也无法起作用,那条小小的、嵌着韦恩这个姓的白金项链,被那么精细和反复检查的定制了,依旧没能带回他的女儿。
十五年后,希斯莉在三天前出现,毫发未损。
她只可能去了别的世界。
布鲁斯用手掌拭去了女孩儿的泪珠,从滚烫过渡到冰冷,它们在他的皮肤上变成散不去的湿濡。他忍不住站了起来,抱了抱他命运多舛的女儿,下颚轻轻压着她的头顶心。
女孩儿瘦弱的肩膀和后背像一只破损的蝴蝶,揽在怀里,甚至会给人带来被硌到的微痛。她小小的身子发着抖,眼泪很快打湿了他的衬衫,那么多的泪水,像血液一样温暖。
“……我知道。”布鲁斯哑声重复,在希斯莉不知道的地方,他钢蓝色的眼睛晦涩难辨,千般情绪又最后定格成温柔。
“我知道。”
病房门又开了,迪克从假寐中惊醒,低头瞟了眼手机,对着布鲁斯晃了晃亮着的屏幕。
“二十分钟。”他悄声笑起来,晴朗的蓝眼睛一眨一眨,“我们的小妹妹真讨人喜欢,我还以为你就是进去拔个针。”
布鲁斯没有接茬,迪克的笑意收敛了,有些讪讪。
“所以你见过她了,感觉如何?”
布鲁斯疲倦地揉了揉眉心,理了一下自己被揉皱的银灰西装。被女孩子泪水打湿的只有肋骨一块,布鲁斯依旧觉得浑身不适。希斯莉的眼泪不是坏的,可他绝不会把这种感觉称之为好。
他的身上沾过更糟糕的东西,但来自女儿的眼泪是让人疼痛的。
女孩子的药里有很强烈的镇定作用,她很快就哭累了,抵挡不住睡眠的诱惑。一直等她呼吸平稳,布鲁斯才轻轻放开压着的医用棉片。针孔不再流血,医用棉片上残留着米粒大的鲜红血点。
被摁得有些不过青白,布鲁斯想要揉揉希斯莉冰凉的手,却在低头的一刹那看见两只手背上连成一串的疤痕。疑问先浮上心来,然后一串惊雷似的猜想和构成把布鲁斯劈了个正着。
他想起拿着病例单时,那上面冷冰冰的四个字。
基因缺陷。
“她很好。”布鲁斯简单的说,“希斯莉她……”他的眼神不知道说着说着就不知道飘去哪了,迪克耐心的等着,但最后什么也没等到。
布鲁斯深邃的眼睛里好像蓄着一层钢蓝的薄雾,迪克也无法看清里面究竟藏着什么。
“我想带她在纽约逛一逛。”迪克没戳破布鲁斯在那一刻突然出现的心潮翻涌,他是第一个发现希斯莉的,因此也在查资料的时候多留了些心。
世界上蝙蝠家都查不到的情报可不多,希斯莉身上的谜团可以和“蝙蝠侠今天要在多管闲事的哥谭超能力者身上扔多少个追踪器”这个死亡猜测肩并肩。
但迪克还是问了。
“可以不可以?
“不要带她去不该去的地方。”布鲁斯立刻回神,“纽约也不是平静之地。”
一阵嗡鸣声打断了他们的谈话。迪克望了一眼布鲁斯,后者和他对视,他们在电光火石内明白了这阵嗡鸣声的意义。
“我得走了。”布鲁斯整理好袖口,保镖们鱼贯而出,他被驾轻就熟地护在人墙之中,即便如此也是鹤立鸡群的。布鲁斯早就不年轻了,但他身上那种英俊的魅力,始终像崭新的东西一样。
和希斯莉一模一样。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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