番外二温亦斯的记忆(2/2)
温亦斯已经过了去新环境还会哭着跑回孤儿院的年龄，他比一般的同龄人要成熟不知道多少倍。
你刚刚一直在看什么？
温亦斯想起了那天听到的妹妹的名字。
她这个回答他也没想到。
温亦斯十九岁的时候，第一次见到了自己亲生父亲，小时候他曾无数次幻想过父子相见的那天，可真见面了，他的反应却比自己想象的更冷漠。
啊？我看什么了？
感觉越来越模糊时，门突然被打开了，进来的人是卿甘文。
那一刻温亦斯突然有种很强的快慰感，强权在面临更有力的强权时，脆弱的不堪一击。
那天晚上温亦斯拆了根鞋带，在门把手上绑了个结，高度正好能挂住他的脖子而又不至于坐到地上去。
他显然是看见了，跟他聊了一晚，但温亦斯脑子里想的全都是还好刚刚进来的人不是教授。
就诊的时候，他看见了很少在家里出现的那个哥哥。
好不容易习惯了一个世界的规律，可这一切马上就又要被搅得天翻地覆。
教授为什么就是不肯放弃他？
没有惊喜，没有意外，他只是觉得疲倦，觉得很累。
他很平静地看着她，她被吓得落荒而逃。
尤其还是这么干净又可爱的。
他做好准备了，认为自己即将被人生里新出现的挫折切割，他的想法还是一如既往的消沉，兵来将挡水来土掩。
他指了指他自己。
大致意思是教授说他就是懒，说他不想干活，说他心理承受力很差，以后上社会根本没法生存。
温亦斯听说了，那个家里还有一对等着生吞活剥了他的母女。
印象中这是他第一次主动去亲近一个人，就像他明知道自己对猫过敏，可在外面看到小猫时，还是会忍不住去伸手喂点东西再摸上两把。
怎么会有人在一次次教他、而他却学不会的时候，锲而不舍的花钱让他继续学，时刻念叨地盼着他出人头地呢？
可那天他或许真的比平时都要更敏感，触手远远地伸到了各个角落，直至心有所感地回头，看到了一个藏在花瓶后面的女孩。
温甜匆忙吞咽了一下，吸着鼻子皱眉道：没有我就觉得你长得还挺好看的。
本来只是想趁机撸两下猫，没想到猫翻了个小滚，在他掌心下露出了柔软的肚皮。
他是这么费尽心力的去督促他变好变优秀，就好像他的人生对他来说真的很重要一样。
可温亦斯真的再怎么努力也很难每次都考到第一名，因为除了学习上的压力，班里的人还莫名其妙的开始欺负他，排斥他。
温亦斯刚来时对这个新家本能的厌烦和消极突然就被一扫而空了。
温亦斯看不到自己的人生，每天都很绝望，最后他觉得自己再不去医院可能会活不过今年过年，于是第一次去了精神科。
但这一切他都打着为你好的旗号，温亦斯觉得从来没有人这么关心过他，就连妈妈都没有。
他不知道教授会用什么话来评价他的自杀，或许他会给他指一条能够死得更快的明路，他多半觉得他只是在门把手上吊着玩，不死给他看的话他就什么都不会信。
他的眼睛没有在孤儿院里被弄坏，反倒在教授家变得越发不好用起来，原因就是他读书过于拼命，近视变得很严重，被学业给熬坏了。
他没办法抗拒跟一只小奶猫住在一起。
他早早的就长大了。
果然，正式见面时，她想看他也只敢藏在她爸爸的身后边看，就像刚刚藏在花瓶后面一样。
这双眼睛后来被很多人问过，夸过，可小时候留下的记忆是那么深刻，温亦斯依然觉得这是双邪异的眼睛，是妖怪才有的颜色，是他之所以比别人要倒霉的罪魁祸首。
那个有钱爸爸开始不断联系教授，希望可以友好协商一下关于儿子以后的人生，但教授在面对他时却格外的强硬。
那些药片温亦斯都是偷偷吃的，他不敢让教授知道，但不久后，有天晚上他突然听到了教授和他大儿子争吵的声音。
温亦斯的药是在高二的时候停的，因为高一那年他已经可以很稳定的考到年级第一了。
没关系，她是他妹妹，有血缘关系的，再怎么撸她也跑不了。
回去那天下了场雨，晚上的空气很好，风就跟平时一样凉快。
他带了一份亲子鉴定过来，说他调查了很久，一直都在找他，他是他的亲生儿子。
孤儿院的生活对他来说远的都像是上辈子的事了，更别提那位妓女，那大概得算是上上辈子的事。
户口不是教授说不迁就可以不迁的，他只是在强硬又可笑的维持着自己在这个家里的绝对权威，其实出了这道门，他什么都不是。
这话是多余的，他明知道，还是忍不住逗她。
那双大黑瞳清澈又明亮，里面清楚地倒影了他自己，她眼睛很干净，一眼看得见底，跟他是完全不同的两类人。
温亦斯在一次次的错误和暗示中认识到，教授不开心了都是他的错，教授之所以会脾气暴躁，完全是因为他达不到他的要求，是因为他不会看脸色。
很多成年人都受不了的环境变化他都能接受，很多正常人根本顶不住的压力，他也都能顶住。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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知道自己生父就是在某个领域有垄断性产业并且上了富豪榜的名人时，他的感觉更像是又回到了几年前自己刚从孤儿院被教授带走的那天。
客厅里除了他爸和司机，没有出现其他任何人。
他是去分钱的，有钱人里惯会用心机手段的夫人，还有那个从小被惯出一身毛病的妹妹，看他必定如鲠在喉。
那年，即便有人突然攻击他是妓女的儿子，他也能做到不动声色的稳拿第一，他心态丝毫不受影响。
给他感觉就像刚下过雨的空气一样，叫起来甚至有点亲昵的感觉，就像在喊一个很可爱的孩子的乳名。
其实从他看到她藏起来偷偷看他的时候他就知道了，这只是个小朋友。
他的妹妹，长得很漂亮。
温甜。
内容是关于他的，温亦斯在门后听了很久，眼泪不停在掉。
温亦斯走了，半点留恋都没有，就这么跟一个陌生人离开了这个家，走之前他说，他会经常回来，好好地给他养老，这也是他八年来始终无法摆脱的一件事。
他爸并没有介绍那么多，但以他承受过的恶意来看，他这个私生子，在那个家里的地位估计也跟预想的差不了多少。
高二上学期快结束的时候，他在课堂上被老师叫出去，在办公室里见到了一个高大英俊的男人。
可每一件他自以为已经全忘了的事，都还刻在他的骨血里傲慢的影响着他，让他的视野被局限在过去受到过的那些伤痛上。
压在他头顶八年的心理阴影这一刻突然变回了原本的样子，那只是一个快要退休的固执老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