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老人家固执,对自己那套坚持了一辈子,秦姝不想费力气强行改。
“太师,我何苦为了后世评价辜负身边人,我只有一辈子,寥寥几十年,后世却有千千万万代,我总不能容不得别人说我不好。”
安乐道死咬着牙,秦姝最后加了一句,击垮了安乐道最后一点坚持,“太师,我三十一了,半辈子已经过去了,您非要看着我孤独一生吗?”
之后几天,秦姝定时去钟婉房间帮她换药,偶尔还得喂水喂饭。
“吃点菜。”秦姝舀了一勺蔬菜,送到她嘴边。
钟婉不喜欢吃菜叶子,但是她反抗不了,怕秦姝把她拖出去又是一顿暴揍,吃完蔬菜,她惴惴不安,“陛下,您最近是不是真的很闲?”
她后知后觉,按秦姝的工作强度,不至于没有空闲时间,但怎么也不会这么陪她消磨,而且,女皇陛下是不是把她们的定位搞反了,她才是伺候人的那个啊!
钟婉泪奔。
秦姝不懂她在想什么,喂完半碗,她就没再给钟婉吃了,钟婉震惊你妈,宫里什么都好,就是经常吃不饱。
“陛下!”伤好的差不多,钟婉能吼了。
秦姝转回去,“怎么了?”
钟婉觉得她要有抱大腿的自觉,酝酿一会,好声好气地说,“我还要。”
秦姝果断拒绝,“不行。”
“为什么?!”钟婉觉得这个事情很严肃,切身关系着她的人权。
饭都吃不饱,她觉得自己很有理提出抗议。
“天天躺在床上,不能吃太饱。”
“我没有要吃太饱,吃饱就行,这个要求不高吧?”钟婉跟她商量。
秦姝不觉得这个要求低,“你会长胖的。”
钟婉:“……”
秦姝:“七分就够了,水满则溢。”
钟婉还是不敢相信,“陛下,你脑子里为什么这么多道理?你就这么过日子的吗?”
秦姝蹙眉,她以前就是这么过来的,益处也是显而易见,并没哪里觉得不对。
钟婉说,“陛下,你知不知道多少平头百姓,平生所愿就是顿顿吃饱,你明明有这个条件的,为什么不能替他们实现?”
秦姝:“我当然知道,但是真的对身体不好。”
钟婉:“……”
秦姝本质上是个世家女,虽然她出生的时候除了爹娘整个家族都没了,但世家大族的规矩一分不少,导致了钟婉现在悲剧了。
在钟婉争取了不下十遍后,控诉了她在宫中种种悲惨生活,秦姝才把剩下的半碗热热,喂给她吃完了。
5、贪墨大案
去年青州等地有蝗灾,收成不好,冬天出了小批流民,户部拨了赈灾款下去赈济遭灾的几个州。
前几天被御史台揭露出来,有经手官员中饱私囊,秦姝发了一通火让他们补上。
女皇仰躺在榻上晒太阳,钟婉坐在她身边念,“大理寺清查去年冬天青州等地赈灾款,共五百万贯,所到灾民手中不足百万贯,朝廷设立的粥棚如清水,甚有全家老小饿死在城墙下。”
钟婉合上折子,看到上奏的大理寺卿,名叫王亭松。
秦姝点点折子,“这是开元十三年的金榜状元。”
状元啊……前朝越帝首创科举,改革九品中正制,以科考选贤才,□□开国后,没按照世家希望的那样废除科举,反而完善了科举考试。
从上百万学子参加的县试里,出来几十万童生可参加府试,从府试中闯出来的只有几万秀才,有了秀才身份则有资格参加乡试,从乡试中只能杀出几千举人,举人可参加三年一度的院试,又称秋闱,过了秋闱称为贡生,次年就可进京赶考,参加三年一次的会试,又叫春闱。
春闱最是残酷,过了这一步几乎就能算朝廷官员,自然有许多人倒在这一关,其中不乏惊世奇才,春闱剩下的两三百人可全部进入殿试,在皇帝亲自主持的考试里一分高下,分出三甲,一甲进士及第有三位,也就是俗称的状元榜眼探花,可在京中授官,二甲赐进士出身,可为各地父母官,三甲同进士出身,没有官位分,是候补。
过五关斩六将,披荆斩棘闯过杀人不见血的战场后,你才是个职场小白。
但是一甲三位,是绝对的天选之子,哪怕天赋异禀的奇才,也要多少年苦读才有这样的殊荣。
开元十三年到现在豫宁六年,十五年过去了,当年的状元从不到七品的小官到现在位列九卿,说明吃香的程度。
要是考中时不足三十岁,不需要多久,运气好点就能拜相了,多少世家出身的子弟做梦都想不来的。
秦姝挠挠鬓角,“现在寒门出身的学子还是太少了,能读起书的多是有底蕴的世家,现有的寒门学子差不多都是他们扶持起来的。”
哪怕出头也会被世家招赘为婿。
钟婉怔愣,不想看她苦恼,“陛下,治国不在一时,别着急。”
秦姝笑着抱住她,把她整个人都抱进怀里,“总之我有生之年是看不到了。”
梁越帝开了这个头,肯定是收不回来了,阿爹接下这个摊子,还没见成效就躺在皇陵里了,她得把该做的做了,起码给后世子孙减轻点负担。
钟婉任她抱着,心里暗道,总是动手动脚,这时候怎么不提淑女所不为了?
阳光下,女皇容颜更加明媚耀眼,钟婉大着胆子,双臂搂住她脖子,乖巧趴在她怀里。
可能夏日容易打瞌睡,也可能秦姝身上太舒服了,反正钟婉是睡着了,对,睡着了,口水流到秦姝衣服上那种。
秦姝把她放到卧榻上躺好,盖上毯子,自己看奏章。
当年□□和漠北王广撒网扶持寒门,王亭松是其中之一,此人是真有本事,并且当断则断,一点不怕事,才能在贪墨案揪出几个真正的苍蝇。
青州方氏,这四个字在秦姝脑子里过了过,是个百年世家了,全国不是很有知名度,算青州当地的土霸王。
秦姝漠然,土霸王是吗?她打下的土霸王两只手都数不过来。
定了一月的补款期限,但现在半个月过去,能补的、愿意补的都补的差不多,剩下那些一点动静都没有的,估计是不会补了,秦姝也不要他们补。
一道谕信连夜发往青州,不过两天半就到了青州刺史手里。
彼时青州刺史赵嘉敏正在府中暴跳如雷,“你妈!方德罄这个不要脸的老玩意,跟我打马虎眼?当我不知道赈灾款层层盘剥是什么样的?五百万贯起码三百万贯到了青州,多少能到百姓手里我心里也有数,你看看那些粥棚?里面有米吗?那不是井水烧成的开水吗?当我读书多了认不出井水了?”
他聘请的师爷几次说话都被打断,只好等他说完。
赵嘉敏扭头望他,“你怎么不说话?”
师爷:“……”
他痛定思痛,跟着赵嘉敏唾骂一声,“这个不要脸的老东西。”
赵嘉敏听着,非常解气。
为了避免隔墙有耳的悲剧,师爷说,“方家拒不承认贪墨赈灾款,这可怎么是好?”
赵嘉敏把倒了的凳子扶起来,缓口气坐下,结果啪一声,凳子塌了。
师爷有点不忍心,稍稍转过头。
赵嘉敏强装镇定,假装这个尴尬没有发生过,坐在塌成平面的一堆木板中间,沉稳开口,“我已经跟陛下上了折子,应该这两天就有回音了。”
师爷点头,“是啊。”
两两沉默,赵嘉敏自己都看自己憨,拍拍衣服站起来,“下面郡县都听方家的,朝廷要不给点好处,很多事情不好办。”
他又沉声说,“但是,这次我真的忍不了了。”
赵嘉敏想着那天在城墙下看到的一家几口,互相抱着聚在一起,赈济的粥棚填不了颠肺流离的百姓的肚子,还有为了不让家小饿死去方家偷窃被打死的男人,桩桩件件他都记在心里。
“我是青州刺史,拿着朝廷的俸禄,受着百姓的供养,我受点委屈不要紧,但那些人,他们要了多少条活生生的人命,还不知足。”
侧门外传来马蹄声,赵嘉敏看着手里苍劲有力的字迹,心下一喜,“陛下有回音了。”
师爷也高兴,不用再看着满目疮痍的青州了。
赵嘉敏看完之后,目光空洞。
师爷一颗心又提起来,轻声问,“怎么了?”
赵嘉敏恍惚,“陛下说,让我拜访山东总兵去。”
师爷不明白,“这是何意?”
赵嘉敏一把抓住师爷的手,把师爷激得一跳,他眼里是奇异的振奋,“你记得吗?开元十年,现在的陛下受先皇之命去冀州捉拿潜逃官员,那个官员出身冀州雷氏,雷氏拒不交出逃官,然后公主……呸!陛下把雷氏全族都压解回京,当着先皇和文武百官的面,申辩雷氏罪状,当堂把雷氏族长送下了大狱。”
师爷咽咽口水,他当然记得,直到陛下登基这件事都广受诟病,能在证据不足的情况下让雷氏不得翻身,那些世家哪能不怕。
更重要的是,那一年,宁远公主秦姝,刚满十六。
赵嘉敏有预感,这要重复当年的历史了。这次,是他亲身参与。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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