4、疏影(2/2)

    不要了,你们看着处理吧!客人剩的残茶,大多可以再续几泡,桃夭也乐得做顺水人情,让同事们任意处置。

    褚江宁身子抵在门边,丰神俊朗中一袭无赖气息:来讨债呢!

    只怕,你讨不起。

    她往后退了退:我又不是倚门卖笑的,你高不高兴,关我什么事。没人拦着你,待得不舒心,慢走不送!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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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消息灵通的魏鸣珂曾给他这发小普及过,说云楼里那个美人儿不陪酒也不陪笑,遇见说话不中听的,甚至不留情面的拂袖而去。那美人是茶艺大师,非物质文化传承人,弹得一手好琵琶,听说古典舞跳得也不错。前总理酷爱喝茶,到云楼也不曾占便宜,唱了他最拿手的京剧《未央宫》;驻外大使的夫人,来喝茶时也捎带着表演了她擅长的香道;还有一位大佬的妹妹,是京韵大鼓票友,曾在云楼献唱《剑阁闻铃》。

    褚江宁故意板起脸,向她近了一步:看我自在了你难受是不是?

    这就是你们这儿的待客之道?

    桃夭莞尔:您老是行家,现在市面上还流转的政和白牡丹,几乎没有比这个年份早的了。一时水开了,她忙拎起水壶专心沏茶。

    褚江宁不语,扭头盯着她脸颊,热气喷薄。

    大佬给出了肯定回答:好记性、好茶、好手艺!

    古朴的置物架摆了三面,一面陈列着各类茶饼,茶座正对那面全是收藏茶叶的瓷罐,另一面靠窗的则摆放着不同质地的茶具。

    嗨,就是想问你茶碗里剩的茶还要不要。

    去年那场酒会来的人都很出身显赫,朱姐是看过名单的,褚江宁等几位衙内的家世,她一清二楚。

    正这时忽听外面有人喊:桃夭,你在吗?闻言褚江宁立时站正身子,桃夭依旧笑语盈盈,在呢,进来吧!

    同事推门而入,猛然瞧见褚江宁,脸上有些尴尬:呃,打扰了

    是么?镜中的男人狡黠一笑,用只有两个人能听到的音量道,我查了,你不是杜伯炎的什么人。正好我也是一个人,咱俩,也算郎才女貌。

    见大佬尽了兴,有人进来帮忙归置乐器,桃夭轻推一门,将众人让进了里面的茶室。

    听她这么说,对方笑着:行,那我们这就下去收拾。

    其余有头有脸的人,也没几个只在云楼干等着喝茶的,花艺、舞蹈、诗词、乐器,但凡有品位的人物,进去了总要交流点什么,才好意思讨茶喝。

    哦朱姐了然,这时到了洗手间,她做个请的手势,礼貌告辞。

    刚进门一扯腰间罗带,忽听身后有动静,回头看褚江宁鬼魂似的已经跟进门了。她大惊,连忙又将腰带系好,眉间蹙起:你来干什么,出去!

    褚江宁也听出了门道,今天泡的是被誉为北苑灵芽天下精的政和白茶。这茶最早见于北宋的《宣和北苑贡茶录》中,政和二字本是北宋年号,因进贡的银针白茶喜动龙颜,所以茶叶产地直接改作政和,这就是如今的政和县。

    褚江宁被迫跟着往洗手间去,那朱姐却很会找话题,问他:看您面善,之前是不是来过云楼?

    诶!桃夭将其叫住,朱姐,我这卸妆换衣服走不开,麻烦你顺道带这位先生去下洗手间。

    今天我要待的客,是刚才那位,人家都兴高采烈打道回府了,您这混进来凑热闹的,请便吧。她说完,转身上三楼往更衣间去。

    只见镜子里美人展颜:你可真够自恋的。

    桃夭也不怕,索性转身去梳妆台前坐了,背对着他一边拆卸发簪耳环,一边问:怎么个讨法啊?

    对方踱到她身后,低下腰与她耳鬓相碰,看着镜中说:当然是讨你呀!

    于是宾主尽欢,一桌人喝到四点来钟才散场。

    他点头,直言不讳:去年冬天有个聚会,来过一趟。

    大佬打端起茶则闻了闻,顿时颔首:陈年的极品牡丹王,难得啊!

    第一泡茶很快出汤,分茶品过后,真懂得装懂的全都连连称好。大佬蓦地雅兴大发:乾隆年间的政邑知县蒋周南,有一首《咏茶》诗,大赞政和白茶丛丛佳茗被岩阿,细雨抽芽簇实柯;谁信芳根枯北苑?别饶灵草产东和。

    桃夭在外界还有个诨号,叫茶部天官,说她每天深藏云楼之中,很少有人能睹真容,然而谈笑有鸿儒,往来无白丁。

    桃夭坐在主位上,伸手从背后拿过半块茶饼,启出一些茶叶盛在茶则上。

    这位先生找洗手间的,走错地方了。她说的云淡风轻,慧黠的眸子扫过褚江宁,问同事,找我什么事?

    东和,是政和县的别称。大佬念到这里,突然停住,桃夭顿时会意:文化人嘛,有来有往才叫雅。所以她跟着诵出了后四句:上春分焙工微拙,小市盈框贩去多;列肆武夷山下卖,楚材晋用怅如何。当时碰巧读到过,我应该没说错字吧!

    亲自将人送出门,桃夭才拖着乏累的身子又回了二楼,刚到门口便见褚江宁目的不纯地盯着自己,她脸色略冷:哟,您不请回吗?

    政和白茶有降三高、安神之用,对老年人十分有益,用这款茶可见桃夭心思巧妙。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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