事不过三(1/2)

    事不过三

    主唱是个身姿曼妙的拉丁女人,正在喃喃唱着,近乎低语,声音像一双手或是天鹅绒布匹,沿着人的脊椎缓缓摩挲上来,到了耳廓,令人全身都痒,但又挠不着,摸不到。

    梁倾在这样的氛围里又想到那夜偶遇,还有他站在雨前点烟,像只身午夜晃荡的艳鬼。

    这艳鬼如今坐在她身边,她想,是了,不过是个好皮囊的人而已。

    他问她喝什么,梁倾想了一下,说,cosmo吧。

    但她点完才意识到,今夜是与一个可堪陌生的男人共饮。

    cosmo意外地十分切题。它曾经在欲望都市里频频于女主人公的约会中出现,大概因为酒精与果汁所碰撞出的口感和剧里主人公那种饱满又有所期待的,性感但又不至于全然成熟的人生状态太过吻合。

    粉色的饮料摆到她眼前,她已知第一口会是怎样的辛辣,甜美和酸涩的体验。

    你常来这里?那男人问。

    偶尔。公司在附近,周末若有好的乐队会偶尔来听听。

    喜欢爵士乐?

    并没有什么研究,听个乐。梁倾笑答。

    她今日是下了班直接来的,眼镜也未摘,烟管裤和浅色衬衫,在这欢场里不起眼。但她一副淡淡的眉眼,手里头握着的却是色泽最艳的酒,那酒把她的眉眼间也照出一层胭脂色,但细看,她眼睛里的东西却是很静的,并没有媚色。

    近看的人却会想,若是她取下眼镜,情热以至于泫然欲泣的时候,会是怎样一副神情。

    人总是有一种野蛮的劣根性。要把冷淡的捂热,把平静的撕碎。

    那男人方才在饮威士忌,现下也给自己再叫了一杯干马提尼,共饮作陪的意思。

    梁倾无端对他这种行为很有好感。

    你不是南城人。梁倾用的肯定句。

    不是。你听口音听出来的。

    我猜也是。但我听不出来你是哪里人。好像是北城人,但又不那么像。梁倾又笑。

    那人不回答,只说,你也不是南城人。

    是。我是江城人,在北城念的大学和研究生。她比他坦诚。

    哦。

    那男人有些意外的语气,啜饮了一口,眼睛却看着她。

    在这样的欢场之中,他这姿态风流,眼睛里也不是一种天真神态,含着情,但又并非贪婪的欲色。

    他看着你,你便觉得当下是被端详的,被探索的,被珍视的。如同一幅名画亦或一件古董。

    他嘴唇生得好看。梁倾无端觉得他此刻喝的好像是她。

    她看他左脸颊那颗泪痣,想起小时候读过的聊斋故事,狐妖三番两次地出现,要来报恩,或是勾魂。

    我小时候长在南城,后来才去的北城。刚开始普通话也说不好,被班上的同学嘲笑,自卑极了。

    他投桃报李,谈起童年事。

    气氛轻松起来,两人聊了些北城的浅话题,譬如季节和天气,交通和房价之类。

    接着又沉默一小段。

    明明在酒酣之时,梁倾却觉得他像个棋手,正在审视下一步要往哪里落子,想往哪里落子。

    她手中酒已喝过半,台上的光洒在那个女人优美的脖颈,她不由半阖了眼睛,酒吧的光一刻不停地变化,啤酒红酒鸡尾酒混在胃里,贝斯琴弦嗡鸣,小号的声音攀上去,好高好高,盘旋片刻,才忽然落下来,失重了一样,鼓点忽然砸在人心上,便觉得心也裂了缝。

    她心尖悬颤而警醒,偏偏又沉溺于这种片刻的迷乱和忘我。

    醉了?他问。

    梁倾方才分明有醉态,但此刻睁开眼睛,看向他时候仍是很清明,与这沉醉的氛围十分违和。

    他心中平白升腾一种自厌情绪,有种被看穿的不自在。

    他想看她在这一刻的放纵和坠落。

    有一点,刚才和同事已经喝了一些。她答得真诚,又说,你不住南城?

    是,我来探一个朋友,过了周末便走。他答,也问:既然在北城上学,怎么来这里工作。

    她猜测他说的朋友是谁。

    南城好落脚一点。她自然没有提及她为了爱情放弃北城的好offer来南城之类的琐碎蠢事。

    是,南城适合年轻人。他也模棱两可。

    梁倾此情此景,无端想起从前和前男友也来过这里一回,应该是庆祝两年纪念日之类,她以为他会求婚,当时穿得隆重。

    梁倾?身后有人叫她,她不用回头,也听出来是方建。

    她转过头去,这男人便也跟着一道。

    方建见到那男人,愣了一愣,才开口向她道:怎么不回去坐?

    梁倾还未开口,那男人倒是谈笑大方地先伸出手,道:你好。

    方建也笑着回握他,神色间却有些防备,这男人又道:好久未见梁小姐,今天正巧碰到,便想多聊聊,耽误你们同事聚会,别介意。

    方建一时把握不清楚他二人之间的关系,只觉得被这男人看久了有种无措感,便讪笑着又回去了。

    这人大概先头便看穿她对这同事聚会意兴缺缺,此刻算是帮她解了围。

    梁倾道,多谢。

    那男人笑道,既然不喜欢这种聚会,何必硬要过来一趟。

    社畜嘛,哪能够不合群,尤其我还算是新人。

    梁倾淡笑一声,又想,他周家公子这一问,多少有点何不食肉糜的意思。

    那又躲在这里跟我喝酒,也不跟他过去?我猜等会你要偷偷走。

    这人调笑,说完仰颈将酒喝完。

    梁倾望着他脖颈拉扯出一道阴影,想,他是个有洞察力的人,看破了她的一些矛盾处      明明说服自己来了,又中途心生厌恶想要逃避。

    总归不够极致。

    梁倾没答,也只是笑。

    她杯中还剩浅浅一层酒,迟迟没动。

    你叫梁倾?那男人另起一头,哪个qing?

    倾其所有的倾。她如常答,又想起方才话题,觉得她的名字之于她待人处事的种种畏缩和不够坦荡,简直像一种反讽。

    梁倾。那男人将她的名字在唇间仔细过了一遍,她听着有种陌生感。

    你呢?她不甘示弱。

    我姓周,周岭泉。山岭的岭,泉水的泉。

    两人一时无话。

    知道了名字,好像人也具象起来,气氛反而有些凝滞。

    再喝一杯?你酒量好像不错。周岭泉问。

    他姿势熟稔,已把酒保叫到了跟前。

    眼前的杯子空了,他望着她,眼睛里亦是波光潋滟。分明是个邀请她一同贪欢长醉的表情。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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