綠犬(完)(2/3)

    那天在陽台,他也是想要跳樓的那一個。

    社會的壓迫不會因為你爬升到更高的階級就放過你,而是會隨著越爬越高而丟上更多的負重那些上天台跳樓的人難道人生就真的是失敗組嗎?如果不是因為曾經獲得大量的成功,又怎麼可能會選擇用那種極端的方式結束自己?

    「剩下的事情妳應該多少知道一二了?」

    「所以你完全接受這樣的結局?」

    她抽完之後本來要像之前那樣跪在地上,但徐子淵卻是使出了最後的一點力氣,把她抱進懷中。

    署名綠犬。

    「妳也回來了,不是嗎?」

    「學妹,妳理解人格分裂這件事嗎我是指,妳真的理解嗎?即使同樣是人格分裂,每個個案都有自己的特殊之處,有些人像是聚光燈一樣輪換選擇,有些人在眾多分靈體當中會選定一個全知全能的錨當作定位那妳理解我嗎?能夠理解當我發現自己犯下這種錯誤之後失去面對妳的勇氣、認為自己必須負責任去贖罪的我嗎?」

    「既然是這個場景,那妳身上應該帶著對吧?」

    同樣也在那天,他聽到了小狗狗的悲鳴。

    他失去了味覺,只能夠靠重甜重鹹去品出僅存的一絲滋味。

    他從不認為自己身處父權社會有什麼不好直到他被壓垮的那一天。

    他抽了一口,將香菸遞給他的狗。

    「認同。」

    她知道這件事,而此刻徐子淵的坦然似乎又將某些碎片線索連接在一起那些她曾經也沒有頭緒,搞不清楚的部分。

    那代表著他走向真正的倒數計時。

    她再次點了點頭,將準備好的打火機和菸盒從制服口袋掏了出來。

    當他發現自己再也不能勃起的那天時,他的「偽裝」崩塌了。

    「那天你為什麼會出現在圖書館的陽台?」

    是呢,或許是這樣呢。

    他只是個無法控制自己的表情,無法嘗出酸甜苦辣,嚴重自律神經失調之餘連藉助藥物都無法順利勃起的可悲中年男子。

    他失去了表情,失去了笑容的能力。

    顧曉詩默然。

    但他沒有了。

    於是當李巧寧出現的時候,她成為了一個契機而後這個契機更是升華成一個賭約,一個關於關係是否到此為止、一個徐子淵幾乎死去的情緒感受到「趣味性」的約定。

    顧曉詩微微點頭。

    她抽一口,他抽一口。

    他再也不是那個叱吒金融圈的徐子淵。

    「那裡禁菸。」

    他再也不是那個在圈內聚會中備受信賴的徐子淵。

    「她比你跟我還有我們都還要堅強。」

    「我答應過她,哪天如果不滿意了,可以擁有一個殺死我的機會。」

    他看上去一帆風順,但誰知道意氣風發的他總是要承受大老闆的無理取鬧?

    聽起來很荒謬,但男生是單純到有些可笑的。

    看著他的笑容,顧曉詩也笑了那是異常柔和,像是早就決定好包容一切的笑容。

    綠犬害怕寂寞。

    「你指的是?」

    外露的性器官並沒有額外加裝一個腦袋,反而直接導致男性的思維方式不可避免地偏向「我勃起了所以我想上」、「我想上所以我要讓自己成長到有機會上」。權力是種春藥,對於年過三十之後各項身體指標瘋狂下滑的中年男子更是如此,他們需要靠直觀好懂的方式讓自己回到青春年少的模樣剩下的便只有性慾和食慾。

    「她能夠自己一個人好好活著?」

    「果然像他說的一樣,我不適合電子菸。」

    「倒是妳,不趁這時候跟我多說一些嗎?」

    他們的世界燃燒了起來。

    在看到他微微點頭之後,她歡快地像隻小狗一樣,不顧周圍那揮發在空氣中的酒精味道,不停地嗅著徐子淵的腳、嗅著他的手、嗅著他身體的每一吋。

    「我知道我沒有辦法將他拉出來,我也從不認為自己應該要把他拉出來請妳不要干涉我追求幸福,對我而言,能夠跪在他的腳邊就是最大的自由。」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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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您醒了。」

    「好吧,那看來我們果然還是得遵循一下世界的運行原則的。妳聽過『黑化強十倍,洗白弱三分』嗎看來沒有。那這句總聽過了吧:『人之將死其言也善,我一直想死所以我說的都是正道至理』?又沒有?妳的閱讀量還是不太夠啊,如果是那傢伙的話這時候一定會抓準吐槽時機的。」

    「我們這種被時代淘汰的人還是抽這種東西合適」

    徐子淵笑了。

    但同時她也撿起了他。

    她保持著那份順從,平靜地望向徐子淵。

    徐子淵的故事並不複雜。

    是個仍舊願意對他這個廢物言聽計從的流浪狗。

    一如那天他們在陽台初識。

    他撿起了她。

    這是一個只有更好,沒有最好的年代。

    不知道是什麼時候,也不知道是誰踢倒了剛才放在旁邊的油桶

    「小寧,妳是自由的,就跟妳的屬性一樣,哪邊都可以是妳的歸宿,或許性別也沒有太大意義但我不是。他看到了我,真正的我,不是妳眼中那個光鮮亮麗的顧,不是老師眼中品學兼優的顧,不是我爸媽掛在嘴裡永遠比不上姐姐、從未自家庭感受過溫暖的顧。」

    是個穿著北女制服的少女,是當年的顧曉詩。

    直到某天他發現自己的神經系統開始出了問題。

    對一個身處壯年的男性而言,他認為自己其實並不是被父權社會壓迫的對象從小到大都是如此的,即使身處這個時代,但只要找到正確的應對方式,身為男性反而更加容易在這個社會如魚得水。

    一起燃燒著的,還有那名為和平卻是香菸的鴿子。

    她點了點頭。

    「果然我們兩個都是王八蛋。」

    「我這邊不是很單純嗎?綠犬想要陪著你領便當,我中途才恢復,要拿什麼去面對學妹?人格分裂很了不起嗎?我們又不是完全分割的個體,她被玩弄的時候我只是沒有身體的控制權說到底,我也只是個需要贖罪的共犯者而已。」

    綠犬害怕隨時都有可能失去徐子淵。

    「有什麼問題嗎?妳應該知道藥量加重對我而言的意義。」

    「我不能看書看累了想在那邊抽根菸嗎?」

    或許,這才是最適合他們的模樣。

    他看上去一帆風順,但誰知道他仍然在意同期早他半年升職?

    他試圖掩飾,試圖將自己藉由表演訓練重新包裝,去好好適應這個社會他幾乎就要成功了,年過三十的他確實走向了人生的巔峰,領著讓人羨慕的年薪、在舒適宜人的地方置產、開著性能優異的好車但同時身體的狀況和職場上的要求也把他逼得喘不過氣。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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