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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分明是两情相悦,一见倾心。却偏偏因着师徒之份,年龄之差,不得相亲。

    世俗礼教与数十年年岁如鸿沟天堑相隔其间,压得鱼幼薇喘不过气。当年平康陋巷初见君,影铺春水面,花落钓人头。

    自以一颗真心相付,三载苦等奈何上苍作弄。

    良人非温郎。

    烛影光微,重帘影动,有人轻衣缓步而出,绷紧的心弦微微一颤。

    那人长衫乌发,手执一把合拢的乌骨折扇,绯色扇坠垂下长长丝绦,随着身形一下一下曳在观者心上。

    鞮红有一瞬忘了身在何处,看到来人一双凤眸清冽,面如冠玉,怔了许久才记起自己下一句要说什么。

    眼前形状精致姣好的凤眸猛然压下。

    “怎么不跪?”

    “啊?”鞮红如梦初醒,在阁楼里飘了半天的魂魄总算重新附体,“跪跪跪什么?!”

    渝辞面无表情,“拜别师父,不就拜吗?”

    鞮红这下反应过来了,差点瞪出眼球,“我们只是走戏啊,走戏还要跪的吗?!你你你你占我便宜!”

    渝辞歪歪脑袋,“照你这么说,你刚才喊我师父是真心诚意的?”

    鞮红嘻嘻一笑,转身就走,“不演了!!”

    只听渝辞在背后不慌不忙说着,“你现在并不是你自己,去相信你现在是鱼玄机。而我是你的师父,你跪我,是鱼玄机跪温庭筠,并不是鞮红跪渝辞。你不需要觉得有什么心理负担。”

    “你相信我,跪下去,你会感受到和以往不一样的体验。”

    鞮红顿住脚步,转过身来,“你下一句是不是要说信你得永生?”

    渝辞:“???”

    鞮红无语,说真的,要不是因为她认识渝辞,她一定会以为自己今晚是进了那个xie|教组织的老巢。

    重新整理好情绪,待渝辞退回帘后,鞮红沉沉出口。

    “鱼幼薇,拜别师父。”

    帘动无声,鱼幼薇不忍面对师父,提裳屈膝跪拜,额头磕上地面的那一瞬间,鞮红猛然惊醒。

    想象中的屈辱感并没有出现,有的尽是散落在这栋风雨楼阁中的依依别情。

    那些情绪如有实质,鞮红很明确的知道,自己是清醒的,可是那些情绪却不受控制的袭入她的大脑,占据她的理智。

    她缓缓闭上眼睛,长拜不起。

    不知何时,帘后的人已经站在她身前,有什么轻柔的东西盖上她的头顶。猛地睁眼,只见余光所及,尽是迷离的红。

    是喜帕。

    人本身跪拜下去,最亲近的就是自己的身体。这时候,一切感官都被放大,视线局部被限制住。能看到的视角只有一点点,而现在,她的师父用嫁人的喜帕将她的余光也都盖住……就如她被阴云掩蔽的往后余生。

    她本能抬头,下一瞬头顶便被轻轻抵上一个微凉的事物。

    绯红的扇坠在眼前不远处映着烛光轻缓摇晃。

    鞮红心头一颤,千头万绪如百种彩墨同时入水,彼此缠绕融合,蜿蜒流散任意东西。

    这个动作,或许谁都忘了,但是鞮红却鬼使神差的记得。

    那天她难的提前到了拍摄场地,上一场还未结束,她在一圈助理的伺候下在旁边吹冷风吃冷饮。平康里的场景,正在演着温庭筠初遇鱼幼薇。

    八岁左右的小演员团着两个发团,脆生生的吟着《江边柳》,“翠色连荒岸,烟姿入远楼。影铺春水面,花落……”踌躇片刻,稚嫩的脸颊得意的舒展开来,手指在空中划出一个圈就如花瓣迎风而动,俏皮的点在自己头上,“花落钓~人~头~”

    温庭筠被她逗得哈哈大笑,抬起折扇轻轻点在她的头顶,“好一个,花落钓人头啊!”

    或许是这一幕过于生动可爱,鞮红也被其间蔓延出的师徒温情所打动,把这个动作记了很久……正如当时的幼薇,一定也将这些珍贵的记忆藏在心头。

    出嫁前夜,拜别恩师。

    这轻轻一点,恍如回到初见之时。

    初时与离别重叠映合,这一刻起,他永远都是她的师父,而她也永远只能是他的徒弟。

    如果说整场戏的情绪之前都散落在各个角落,那么这一点,就是将所有无形的东西化作有形,含蓄却深沉的展露在观众面前。

    更遑论戏中人。

    “鞮红,鞮红?”

    渝辞掀开她的盖头,长眸映着暖黄烛光难得一见的柔和,“你感觉怎么样?”

    鞮红缓缓站起身来,喘了口气,盯着她手里的红盖头,吐出两个字,“过瘾。”

    太过瘾了。

    说实话,鞮红出道至今演过不少古装戏,当然不是第一次看到这样的场地,但是有监视器摄像头麦克风打光板等一系列长|枪|短|炮怼在她身边,和这种纯情景给人的感觉还是大有不同。

    其实这个临时借来布置的场景并不精致,除开刚才给她先入为主的满室红绸和两根歪歪斜斜的红烛,仔细看地上还有没打扫干净的残骸,几根废弃的长线缆蜷缩在雕柱底下,床垫铺着茜纱和简单的被单,陈旧的匾额上都糊去了字,满室落败感。

    这些跟她之前参与过的剧相比根本就是天差地别,但是她却从来没有这么身临其境过,仿佛一切都是她曾经经历过的模样。

    渝辞点点头,“像你没有任何基础,光凭借信念感,以内带外不可取。所以我就用了以外带内的方式,让你最大程度的沉浸戏剧环境中。现在,我要你把刚才感受到的感觉,统统记住,五分钟后我们开始说问题。”

    “哈?还有问题?”鞮红震惊。

    “说完问题,再来一遍。”渝辞残忍作答。

    鞮红急忙掏手机,却悲凉的发现手机在车上根本没有带上来,面前渝辞已经步步逼近,语出惊人。

    “不仅要来一遍,如果达不到效果,就要一遍一遍来,直到你明天开拍为止。”

    鞮红这回连“你你你我我我”都说不出来了,震惊到仿佛一只横穿马路的袋鼠。

    死命抱住一根柱子,喊的比窗外的雨还大——

    “小嫒救我!!!!”

    ***

    “最后,你走路的时候脚步不要迈这么大,古时女子一言一行都与今人相去甚远……”

    鞮红五内俱焚,看破红尘似的坐在椅子上,听渝辞列完她十大罪状,成功的懵了。

    “好了,不要懵,现在把我当成你爸。”

    鞮红:“?????什么玩意?”

    你刚占了我的便宜,现在得寸进尺,要占我爸便宜是吧!!

    渝辞无奈表示,“因为时间很紧,所以现在为了你重新快速入戏只能用这种比较折中的办法。”

    “不行,我从不将就。”鞮红表示她要就要最好的。

    渝辞干脆利落道:“败给你了,那你就把我当成你喜欢的人吧。”

    鞮红惊得原地起跳,“不可能!你做梦!”

    渝辞看着她这一脸被逼|良|为|娼|的模样,扶额,“……那你还是把我当你爸吧。”

    第0章 无眠之夜

    某豪华酒店某豪华套房外并不豪华的电梯门口,小嫒一脸梦幻的看着鞮红带着司机阿伯两人大包小包走出电梯,后面还跟着一个拖着行李箱的渝辞。

    “小嫒快过来帮把手!”阿伯早就和小嫒混熟了,见小姑娘真诚质朴打心眼里把她当自家闺女疼。到了该喊人帮忙时也不含糊。

    小嫒接过行李箱一瞅,赶忙追上鞮红的脚步,和渝辞拉开一大段路之后凑过去咬耳朵,“可以啊鞮红姐!这么快就把老师拐回来啦!这样你们以后教戏是不是就更方便啦?”

    鞮红露出仿佛看智障的眼神,“想哪去了这些都是道具。”

    “啊?”

    小嫒看着这些大包小包一脸难以置信,“你们这是造了个皇宫吧!”

    “哪有那么夸张,也就是个喜堂。”鞮红觉得渝辞搭的那破玩意真跟喜堂差不多了,哪有诗人房间挂那么多红绸的。

    不过据渝辞说,是因为那栋楼年久失修,保不齐从哪里窜出一只鬼,所以特意买了颜色鲜艳的来压一下。鞮红表示这简直是智障行为,红色不更可怕么?要她说,就扯上赤橙黄绿青蓝紫各三米挂上才好,这样就算真招来了,也顶多是个巴啦啦小魔仙。

    后来渝辞就再没说话。

    小嫒听完也跟着沉默了会,凑过去继续咬耳朵,“渝辞姐一看就像那种唯物主义,无神论者,想不到也信这世上有鬼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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