分卷阅读126(1/1)

    不对,不是这样,这场虫疫整个阴谋都是洞虚门设下的,冥昭怎么会不知道?

    许是察觉出岐飞鸾的百般纠结,冥昭叹了口气,对这个徒弟,到底还是心软的。她把玉简一收,给了提示:“你既然都怀疑到整个疫病本身,那为什么不多怀疑一点?”

    有什么散乱的东西在岐飞鸾脑中飞速重组,几条断裂的链子交错相接,她讶然抬头:“难道说这个古方,根本不是治疗霓裳疫病的?”

    整场阴谋是洞虚门谋划的,所以百年前疫病的收场一定是洞虚门暗中布了药消灭散落世间无法回收的霓裳,冥昭可以在百年后重新开展这场谋划,就定然知晓对付霓裳的方法。

    但是这卷云篆她确实不识得,所以这古方……

    岐飞鸾:“它和霓裳没有关系?”

    冥昭:“它和霓裳有关系,只是是另一种用途。”

    岐飞鸾:“什么用途?”

    冥昭转过头来看她,没有回答她刚刚的问题,而是反问另一个问题:“知道这场试验的目的是什么吗?”

    岐飞鸾无暇去批判这一场离散天下子女,拿人命血肉为介的局竟被始作俑者称之为“试验”,此刻她的心已经被冥昭揪到顶点。

    “是在测试霓裳的能力?”她问。

    “错。”

    冥昭将头靠在书架上,她这样子就好像是平时上完早课,等徒儿收拾好离去了,懒洋洋靠在这小憩,又像是在等一场雨停。浅青莲色的天幕似将颜料和雨泼入这一幅如画般的长卷里,将那层层铺开的袍裳,染成一样的颜色。

    “我在寻找一种体质。”

    “不需要任何秘法,就可以抵御霓裳的体质。”

    她话音浅淡,身上的颜色几与帘外天幕汇成一色,一眼望去是很静谧的模样,岐飞鸾却只觉毛骨悚然。

    一场杀戮,只为了找到万分之一的体质。

    冥昭继续道:“霓裳体内有一种特殊的腺体,这种腺体有输送和保留记忆的功用,霓裳嗜人血,五感俱绝,只能通过腺体辨认同伴,也就是说如果有人体内也存在这种腺体,那么霓裳就会认他为同伴,不会释放毒液致其死亡。”

    她说到一半岐飞鸾就明白了,竹沥当时被霓裳咬伤却没有像其他人那样死去,而是活了下来。而这件事发生不久就传入冥昭耳中,也就是那时冥昭派自己潜伏在竹沥身边,监视他一举一动。

    原来在那个时候,冥昭就已经找到了她所需要的体质。

    “那你何不在发现他之后就让我把她带回来?”岐飞鸾是有恨的,起初她并不知道竹沥的身份,如果那时冥昭就要杀他,或是利用他达到什么目的,自己或许也不会像如今这样痛苦。

    冥昭对此很坦然:“因为云篆天书,如你所见,我也很想知道前两味药材的译文。”

    说完她还拍拍岐飞鸾的肩膀,谆谆教导道:“所以飞鸾,你看,为师早就同你说过,多懂一门语言有时候是可以救命的。”

    岐飞鸾一眼乜过去。

    冥昭摊摊手:“虽然结局都要死,但是多活一天也是赚到嘛。”

    岐飞鸾盯着她:“这药方出自洞虚门,你是洞虚门第八代门主,你会不知道?”

    冥昭反问:“为什么我要知道?”

    岐飞鸾视线不松:“前七任门主都知道,为什么你不知道?”

    冥昭笑道:“前七任门主又不是我的师父,我从哪去知道?”

    “你,”岐飞鸾一怔,双眼睁圆:“那你从哪来?”

    冥昭直接笑出了声。

    岐飞鸾面上一红,她刚刚神思繁杂,用词错乱,一句话问出来仿佛是说冥昭从石头缝里蹦出来似的,她晃晃脑袋,别过头决定换一个话题。

    岐飞鸾:“那药方到底是用来做什么的?你要这种体质做什么?”

    冥昭问:“还记得刚刚为师教你,霓裳的作用是什么吗?”

    岐飞鸾答:“传输功力。”

    冥昭抬起手就要给岐飞鸾的脑袋来那么一下,半途却顿住,收回了手。

    “只记得霓裳能传输功力了?”冥昭无奈笑道:“一并传承过来的可不仅仅只有功力——”

    “它还能传承记忆。”

    记忆……

    越痛苦、越绝望,就越刻骨的记忆。

    “这种体质的作用,就是配合云篆古方,将由霓裳为引汲取来的无数功法无数记忆在体质拥有者和霓裳之间输入导出,不计次数,无休无止,直到——”

    “霓裳体内只剩下功法。”

    “体质拥有者体内只剩下记忆。”

    话音甫落,一声惊雷落地,溅起紫电银光无数。

    那是什么……

    人体过滤器?

    岐飞鸾不知道该以什么词语来描述她此刻心情,心头仿佛架起一只油锅,烈火烹油,一丛丛怒焰似魑魅魍魉跃闪其间。

    冥昭却笑了,叹惋般:“这样的体质百年来才出一个,珍贵的不得了,天生就是用来做炉鼎。”

    她笑得极美却极寒,如蝎尾,如蛇齿,渗着剧毒蛰入岐飞鸾双目之中。

    岐飞鸾腾地暴起,化掌为爪闪电般向冥昭面门处劈去!

    冥昭瞬息侧身避过,岐飞鸾却铁了心似的,一招不中又起一招,却又被冥昭轻松避开。

    岐飞鸾一双桃花眸中半点柔情不见,惟余赤红!她翻手一掌拍下,雪蚕丝编根根齐断,云篆玉简散落一地,她随手抄起一根,几下身形变幻便朝着冥昭攻去!

    她心中怒涛揭天,所攻之处皆是死穴,冥昭又岂能如她意。

    书阁四周的帷幕在携雷带雨的狂风中恣肆卷舒,阁门大畅,万卷临江,涛声和着雨幕仿佛要将整片穹隆都倾倒下来。

    紫电银霜在空中蜿蜒纵横,将书阁中师徒二人相斗的身形闪作一幕幕剪影。雨声作乱,涛声如鼓,寒光人影交错间,分明是拼死搏杀,却又如抵?死?缠?绵。

    岐飞鸾被冥昭制在散落一地的帛书竹简上动弹不得,愤愤别过脸去,却又被强硬钳住下巴拗回来,她瞪眼去看身上之人,却见那一双泛着冷霜的凤眸里,满是自己的狼狈模样。

    她身体紧绷咽下唇齿间血沫,将呼之欲出的痛哼也吞回腹中。

    撑在她身上的冥昭将这副强弩之末的狼狈和倔强尽收眼中,阴恻恻笑开。

    “飞鸾,你真这么想杀我?”

    岐飞鸾牙关死紧,一声不吭。

    冥昭却是怒了:“我从未薄你,你居然要杀我?!”

    她其实早就怒了,从见到岐飞鸾潜到自己卧榻之前,手持利刃要取她性命的时候,就已经怒了。只是之前她的怒气还藏在那副好整以暇的虚壳里,此时一旦爆发,纵是掀江倒海,也难承一怒。

    “我也只是想要活下去我有什么错?!你以为我想害人吗?你以为我乐意这样吗?每一个日夜,每时每刻我都听见他们在我身体里吵闹争斗,这样的日子同身坠炼狱有什么分别?!”

    “好不容易我等到了,我等到了我可以解脱的办法,而你,我最疼爱的好徒儿,居然要为了一个才认识几个月不到的人,打乱我所有计划!甚至——”

    她双目含血,字字如刀:

    “想要杀了我。”

    岐飞鸾艰难开口:“竹沥是无辜的。”

    “我当然知道他无辜!”冥昭指下用力,生生在那本就白皙的下颔处掐到惨白,恨不得生啖其肉般的恨意流淌在字里行间,“可你是我的徒儿,为什么成天要向着外人?”

    “那我告诉你,”冥昭又笑了,可此时她已撕去那副道貌岸然的皮囊,露出的是狰狞如鬼魅的真貌,“我不会让他痛苦太久的,一旦修炼完成,我会亲手了结他的痛苦。这种折磨毕竟不是常人能忍受的,这一点我再清楚不过。”

    岐飞鸾全身的血液都被点沸了,一股脑冲上百会,冥昭眼疾手快将那躁动的双手制住,锁住双腕压上她头顶。过招时岐飞鸾挣扎太过,上身竟有些被她挣得抬起来一寸,又被钳在下巴处的力道生摁下,后脑勺重重砸在四面,头脑晕眩不已,意识尽头响在耳边的,是冥昭阴冷的声音。

    “所以你看,我终究还是仁慈的。”

    “师父……”

    冥昭一怔:“你叫我什么?”

    汩汩温热从岐飞鸾涣散的眸光中聚起,顺着眼角滑落。

    “冥昭。”

    冥昭:“……”

    片刻后,她明白了。

    “你这是要和我断绝师徒关系了?”

    “你们洞虚门为自己的贪念引来的代价,为什么要竹沥来承受?”她岐飞鸾此生,再不想以洞虚门香主自居,称呼一变,算是彻底划清界限了。

    “飞鸾……”

本章已阅读完毕(请点击下一章继续阅读!)


  • 上一章

  • 返回目录

  • 加入书签

  • 下一章