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他的声音很哑,仿佛每说一个字都用尽了力气。
无名看着老人的眼睛,看见他眸中和蔼的光,最终没有再反驳什么。
楼兰王语速很慢地讲着。
这是一个很老套的故事,楼兰王年轻时离开皇宫四处游历,救下了相貌绝美的奴隶女子并与她相爱,后来又生下宇文天明。
楼兰的环境和荒漠差不多,冬日大雪漫天,夏日烈日炎炎,春秋风沙弥漫。因此楼兰人为了适应环境,大多生得魁梧雄壮,力大无比。只有很少人会返祖,身材纤细柔弱,如翩翩仙子,和楼兰王宫中先祖挂画一模一样。这类人若是生在皇室中,便会被钦定为下一任楼兰王。但他们如果出生在皇室以外的地方,境遇往往十分悲惨,常因为容貌过于昳丽而被卖做奴隶,送入大户人家中玩弄。他们身体纤弱,若不依附于他人,很难在环境糟糕的楼兰生活下来。
奴隶女子便是这一类人。
楼兰王将她从奴隶市场中救下,与她相爱,最终却没有将她带回王宫。那时她已经怀孕了,他便给了她很大一笔钱,让她带着肚中孩子远走高飞。
原因很简单,楼兰王已经有了王妃,尽管他并不爱他的王妃,但楼兰没有三妻四妾的习俗。他不能将一个奴隶女子带回宫殿中,那样会被别的皇室中人笑话的。
直到六年后,楼兰王妃病故,楼兰王才终于想起当初的奴隶女子和她肚中孩子。他再次找到她,将他们接回宫殿里。
时过境迁,楼兰王早已不爱当初那个女子,但他仍然对母子二人很好。他将她封为王妃,她的儿子成为楼兰王子,他给了母子两安稳富贵的生活,给了他们无上的权力。
可是有一天,女子却毫无预兆地跳下百丈悬崖,走得悄无声息。
第二日,小王子看着母亲尸体哭得肝肠寸断,他决绝地离开楼兰,穿过无边荒漠进入大秦,再也没有回来。
作者有话要说:嗷qwq
第79章 返程
楼兰王说到最后,眼角掉下几滴苦涩的泪水。
无名听完整个故事,仍然握着他的手,在一旁无奈地微笑。
“孩子,你叫什么名字?”楼兰王苦涩地长叹口气,认真看着无名。
“无名。”无名淡淡道,“无名无姓、无父无母的意思。”
这名字是无名自己给自己取的,然而这时说出来,楼兰王显然误会了些什么。他浑浊的眼中又一次被泪水覆盖,喃喃道:“是我对不起他们……”
无名沉默。
许久,楼兰王止住泪水,又问:“听说你想回秦国?”
“嗯。”无名点头。
“等宇文天明回来了,你若是还想离开,就离开吧。”说完这句话,楼兰王困倦地闭上眼,挥手示意侍女引着无名离开。
无名缓步走出宫殿,没有立刻回到自己的房间中,一个人坐在悬崖边,望着被月光照射成银白色的雪原发呆。
楼兰王渣吗?当然渣。他先是背叛了已经与他成婚的王妃,又为了权力抛弃自己所爱的女人,渣得一塌糊涂。可后来那个女子跳崖离世,唯一的儿子绝然离开楼兰,楼兰王思念成疾,终日生活在悔恨中,身体一日不如一日,也算是得到报应了。
现在楼兰王已经是个不剩多长时间的老人,无名无论是骂他还是安慰他,都起不到任何作用。不论是什么样的话,只有宇文天明回来和他说,他才能够听得进去。
可是谁也不知道宇文天明何时回来。
无名在醒来的第一天,就给二师父写了一封信,让阿依努吩咐人送到秦国大皇子王府中去。然而她已经在楼兰昏迷一个月,等信送过去,又是一两个月后的事情了,也不知道那时候秦国朝堂会是什么样?二师父和大师父会不会四处寻她?他们能收到她的信吗?
无名不确定。
她坐在悬崖边,只能感受到体内很浅的真气流淌,身体被冷风吹得轻轻发抖。这点真气连保暖都困难,更别说走过铁索,独自一人穿越无边荒漠,回到大秦境内了。
等真气彻底恢复再偷偷离开,至少也要小半个月后。
此时的无名只觉得迷茫和孤独。
忽然她看见银色光辉覆盖下的荒漠中,两个骑着马的人影一点点靠近过来。今夜月光明亮,所以那两个身影尤其显眼,就连落在荒漠上的影子,无名都看得一清二楚。
她以为是自己看走眼了,手指颤抖地揉了揉眼睛。
那两个身影消失了。
无名心里空了一拍,心脏被失落填满。
下一刻,她看见铁索上轻轻颤抖,两人轻巧越过铁索,落在她身前。
满脸胡茬的大师父眼眶泛起了红,妖媚的二师父仰头不住地发出诡异轻笑声。无名仰头看着他们,怔了许久,第一次觉得两个师父原来长得如此好看。
……
“小无名,我们来接你回家。”
深夜,无名躺在寝宫的床上辗转反侧,脑海里一次又一次回想起这句话。
从不在外人面前示弱的她,当时竟然将脸埋在膝盖里,不小心哭出了微弱的声音,肩膀轻轻地颤动。大师父蹲下身子无声地安慰她,胡子拉碴的脸颊同样被泪水浸湿。二师父在一旁大笑,笑得癫狂无比。
无名现在回想起刚才的一幕幕,只觉得脸颊烧红,就连耳根都烫得厉害。
她竟然在两个师父面前哭了?
……可、可笑!
可是除了害臊,无名不得不承认,这些天萦绕在她内心深处的寒意终于褪下,反而涌起阵阵暖意。
她的家人穿过无边荒漠,在月光下停住她面前,来接她回家了。
她也是有家人的。
她才不孤独呢……好吧,还是孤独的。
“呼……”无名长长吐出一口气,披上一件厚实的狐裘,起身推开窗。
她趴在床边,抬头看着夜空中的圆月。
南月……
刚才大师父告诉她,南月在她被秋分推下城墙后,被唐炙的人带回了京城。如果她不快些赶回去,谁也不知道唐炙那个疯子会对南月做些什么。
无名当时眼中就冒起血丝,大脑一片空白,想要立刻跃过铁锁链迅速回到大秦,却被二师父拎住衣领。她现在身体还没完全恢复,就算有一品高手同路,也不一定能穿过荒原。
在大师父的陪同下,要尽快出发回长京,也至少要再休养三天,等体内真气能够顺畅地运转再说。
无名明白这个道理。
既然已经捡下一条命,她总不能再给弄丢了。她要活着回长京,完完整整地,毫发无伤地出现在南月面前。
可理智是一回事,心里抑制不住的想念和担心又是另一回事。
无名苦闷地趴在窗边吹冷风,时不时就晃晃脑袋。
二师父轻佻的声音却在这时响起:“怎么?小无名?半夜睡不着想你的小南月了?”
无名闷闷地看他一眼:“是。”
二师父穿着一件单薄的开衫,手中拿着酒壶,正坐在窗外栏杆上潇洒地喝酒。
无名想起楼兰王对她说的那个故事,轻声问道:“你呢?你心情也不好?”
“是啊,有些惆怅。”二师父仰头喝一口酒,酒水顺着他的脖颈流下,浸湿衣衫,“小无名,我不准备跟你和唐正则回去了。”
无名淡淡“哦”了一声。
二师父一下子抬起头,挑眉道:“你就不觉得伤心么?好歹挽留一下吧,小没良心的。”
无名轻声笑道:“挽留有用吗?”
二师父:“……没用。”
“那不就得了。”无名双手撑着下巴,“这里是你的家,你想留下来自然有你的理由,天下本来就没有不散的宴席嘛。唔……以后我会常常带着小南月来看你的。”
二师父笑着摇摇头,又灌了一口酒:“小无名,我以前的事情,你是不是都知道了?”
“你爹讲了一部分。”无名答道,“他只是以他的角度,讲出了一部分故事。”
“那你想听听我所看见的另一部分吗?”二师父轻声问。
“随你。”无名淡淡道。
二师父坐直身子,仰头看着皎洁明月,缓缓道:“六岁前,我是和母亲一起住在乡下的。记忆中小时候的我身体不好,常常生病,每一次被母亲抱着去医馆时,都能听见周围嘈杂的笑声。有人笑我身子太弱,迟早会死在那儿;有人问母亲要不要和他睡一睡,他保护我们母子俩,我那时年纪小,却也明白,他不过是贪图母亲的容貌和钱财……呵,反正不是什么很好的回忆。”
“隐约记得那时母亲就是个很缺爱的人,她总是在我面前叨叨着,她爱的人总有一天会来接她。小时候的我不明白什么是爱,只觉得每次说到这个字时的母亲像死了一样,毫无生机。我害怕这样的母亲,所以也害怕爱这个字。但有一点可以确定,母亲她对我很好,她是爱我的,所以我也很爱她,不过当时的我并不明白罢了。”
“我六岁时,果然如母亲所说,她爱的男人来接她回皇宫了。她成为了高贵的王妃,我也成了王子,我们的生活发生了翻天覆地的改变。再也没人欺负我们嘲笑我们,还多了一个总是将我们护在身后,宠着我们,保护我们的男人。”
“对我来说,在宫殿中的生活几乎没什么不愉快的……除了两件事。”
“第一件是练武,我身体弱,所以师父对我比对其他王族要严格许多。他们一个时辰就能去休息了,我却要在寒风下再坚持一个,甚至两三个时辰,常常直到夜深人静,身上被打得青一块紫一块,才能拖着疲倦的身躯回屋休息。我那时便时常想,自己以后若是有了徒弟,也一定要让她尝尝是当初的苦。”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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