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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七十三）
那时候的龙游君是什么样的呢？孔渠讶异地发现，自己早就想不起来了。本来龙游君就懒懒散散不愿出门，万中有一出了一次门也要把自己遮掩在玄天君的光芒之下，万事不沾身，在整个修道界的知名度虽高，但名声甚至还不如孔渠自己。起码那时候的孔渠还是玄天君的道侣，而龙游君……也就是跟在玄天君和他道侣身后的某人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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梦魇一族已经死得没什么人了，这一点方晏初最清楚了，毕竟他手下死过多少他还是有数的。梦魇一族哪怕再剩下两三个人也不足以支撑起一个族群需要的庞大数量，除非梦魇一族愿意与别的魔族通婚，不然的话就算他们会自体分裂都不行。
“哦。”初生的日光透过窗棂照耀在方晏初脸上，衬着面如冠玉却冷淡如水的脸，在室内也熠熠发光，他扣上外套的最后一颗扣子慢吞吞地答道，“我自有办法。”
“你有点奇怪。”方晏初看了他一眼，慢吞吞地移开目光，转身往明堂下桌上走去，“有事求我？”
梦魇早就盼着这个时机了，自从被方晏初关起来之后就一直期盼着了。着急地在笼子里跳了跳，梦魇迫不及待地开口：“那没关系啊，您洗着，边洗我边说。”
方晏初停下脚步，毫不犹豫地点头：“就是这样。——把梦魇拎起来，我们去找智清。”
孔渠的话还没出口就先被方晏初截住了，他毫不留情地看着孔渠：“大概是因为你只是天地创造出来弥补西方的灵物，天生就有不足，你爱钱如爱命又胆小怕事，最重要的是你意志不坚定，顾东想西。玄天君若是在还能护持你两分，玄天君现在不在了，你指望我来护你吗？”
这不是方晏初平时说话会用的语气，孔渠最了解方晏初，他这个人怕累又怕麻烦，尤其是当了圣人之后，可能是因为天地的重量都压在他身上，为了省力平时能少说一句就少说一句，话里也不会带什么感情。
“你能有什么办法？”孔渠喋喋不休地跟在他身后，“天道从来不做亏本的买卖，你从他那里拿了一万年的特权，也受了一万年的限制，这你应该最清楚，现在的状况不就是天道存在你就存在，天道灭亡你就灭亡吗？”
魔物的直觉告诉他，不能动，绝对不能动，一旦动了就会发生比死还要惨烈一千倍一万倍的事情。
第七十三章
直到这时，方晏初才终于整理好衣服，转过身来。撩起眼皮的双眼与梦魇尖利的指尖不过一张纸的距离，只要梦魇向前一戳，他就能戳碎这个天地圣人的双眼。但是梦魇整个都僵住了，不要说手指，就连呼吸难以维系。
孔渠抬抬眼睛，看着方晏初八风不动的脸，不知道应不应该告诉他，犹疑了半晌突然透过方晏初的肩膀看到了他身后的季千山。季千山依然坐着，却向他招了招手，扯开嘴角灿烂地笑了一下，眼神深不见底。看着他的眼神，孔渠突然浑身抖了一下，压下心里想要诉说的愿望，冲着方晏初摇了摇头：“没有！什么都没有！”
“新……世界？”梦魇不可置信地看着他，“什么意思？”
不仅有，还有不止一件。
“我已经决定了一万年了。”方晏初说，“怎么？你不想看到玄天君回来吗？”
其实也没有什么大事，就是当时为了强迫梦魇供出商浮梁，季千山曾经夸下海口，说不管梦魇有什么愿望方晏初都能满足，但是出来的时候梦魇来没来得及说是什么愿望就被扔给了孔渠，现在正是要说出这个愿望的时候。
孔渠费力地把体型庞大的梦魇收回去，警惕地看了一眼周围，道：“你已经决定了？”
他知道方晏初说的都是真的，他就是一身缺点，就是游移不定，就连玄天君在的时候也常说他没有定性做不了大事。后来玄天君一走，他果然就没了主心骨，甚至病急乱投医地找到了方晏初。
“我……”孔渠难得哑口无言，看着方晏初不知道该怎么回答。
但是刚刚那句话……孔渠不由自主地放开手退了一步，刚刚那句话里带着不可错认的不耐烦，他用的词是缺陷而不是缺点，孔渠隐约感觉到他要说什么了。
方晏初垂下眼眸，看着孔渠抓住他袖口的手，声音沉郁：“孔渠，你知道你最大的缺陷是什么吗？”
“我想重阵族群，让我们梦魇一族重新繁荣壮大起来！”梦魇很有理想地说道。
“字面意思。”方晏初不复原来的耐心，示意孔渠把梦魇收回去，“玄墟回归后会填满这个世界缺失的一切东西，梦魇一族收拢和制造噩梦，虽然不讨人喜欢，但也不可或缺，新世界会自行演变，制造出一个与梦魇一族类似的种族。到时候只要你还活着，就是梦魇一族里最强大的，他们自然会聚拢到你身边。”
兴奋劲儿还没过去的梦魇被泼了一盆冷水，愣了一会儿，然后出乎孔渠意料地突然膨胀身体。黑雾似的身体越来越大越来越大，直到渐渐撑破了禁锢符设下的牢笼，直扑方晏初后脑。
“唔，”方晏初用毛巾一点点吸干脸上的水分，露出格外端庄美丽的一张脸来，但是这张脸却没说出什么美丽的话，他摇摇头宣判了梦魇这个梦想的死刑：“不可能。”
“等……”
孔渠咬咬牙：“我……当然想。但是你可是天道圣人，旧秩序的维护者，覆巢之下焉有完卵，到时候你还能活着吗？”
“等等！”一把抓住方晏初的袖口，孔渠深深地看了一眼方晏初，“你难道就从来没为自己想过吗？就算是我求你了！”
“现在？”方晏初有些奇怪地看了一眼梦魇，“可是我还没洗漱。”说罢，他捡起早已备好的热水试了试温度，感觉不烫手了之后将双手浸泡在水中。
等梦魇额头上已经出了虚无的汗，方晏初才拿捏住梦魇的手指缓缓挪开，慢条斯理地说：“虽然我不能在这个世界给你一个完整的族群，但是新世界里会诞生于梦魇相似的族群，你可以提前占领位置，统领他们。”
这么一提醒，孔渠终于把自己来凌云殿的正事想起来了，连忙跟上他的脚步道：“有有有！当然有！”
“我的和智清大师的算是一件吧，你晚点再解决也没什么。”孔渠闷闷开口，从腰上捞起那个方晏初委托给他的梦魇，“倒是他，他有件事一定要现在就开口。”