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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然而,林漱容不等明昙把话说完,便朝她福了福身,转头温和地提醒:“秦先生,已至辰时了。”

    明昙:“……”

    秦先生点了点头,又换上一副严肃的神情,拂袖转身,“好了,都坐下,即刻便开始今日的功课。”

    明昙:“…………”

    她半口气哽在喉咙里,不上不下,差点把自己噎死。

    其他皇子公主的伴读们在外探头探脑许久,此时也终于获准进入殿内,挨着他们各自陪侍的殿下坐了下来。

    前排的一张桌案旁,林漱容泰然自若地呆在明昙旁边,拿出书卷,冲着气鼓鼓瞪向自己的小公主展颜一笑。

    笑得明昙咬牙切齿,额上青筋突突直跳。

    什么性情纯善?什么温和柔婉?

    坊间传闻果然常有错误之处!谣言断断不可轻信啊!

    ……

    “殿下,莫要撑着头听讲,会犯困的。”

    “殿下,先生该讲下页了,还请翻书。”

    “殿下,此处该做批注……您怎么连笔都不拿?”

    “殿下——”

    明昙紧紧捏着毛笔杆子,猛然扭过头去,忍无可忍地控诉道:“你有完没完!”

    林漱容似有所料,并未受惊或是动怒,面上仍旧挂着那副从容浅笑的神情,语气温和,对她慢条斯理道:“您握笔姿势不对,太过靠近笔尖了,这样写出来的字迹可不好看。”

    秦先生方才留了一页帖经,让学生们往里填充《论语》原文的缺失部分,要求一炷香后交上去给他批阅。

    明昙握不惯毛笔,写得字又慢又丑,眼下才刚刚填完四分之一页的空,之后大半还全部都是空白。

    一炷香燃了一半,林漱容也已经写完许久了。明昙本就心里着急,可还要被对方一本正经地说教,顿时便感觉烦不胜烦,心头无名火蹭蹭往上窜。

    “我才是第一天来上课,大小姐。”明昙瞥了林漱容一眼,很不客气地嗤笑一声,故作懒散道,“况且,我本来也就是颗榆木脑袋,不爱读书,能否不要用你们那套聪明人的标准来要求我啊?”

    这句话说得理直气壮,半点不觉得惭愧,充分表达了明咸鱼对于“混吃等死”这个阶段性目标的不懈追求。

    然而,也就是这句话,居然刺激到了一直都神色平静的林漱容,让对方成功皱起了眉头。

    “您怎可……”

    她张了张口,似乎想说些什么,但在明昙不耐烦的眼神之下,终究还是把后半句话重新咽回了喉中。

    后者露出一个胜利似的笑容,刚要趁热打铁,准备继续多讽刺两句时,便见对方正了正神色,舒缓眉梢,重新恢复了方才那副波澜不惊的模样。

    “失礼了,殿下。”

    林漱容抿了抿唇,低声赔了一句罪,在明昙完全没反应过来的情况下,忽然抬起右臂,绕过后者的脊背,竟是把她虚虚揽在了怀中。

    明昙一愣,睁大眼睛,猝不及防之下被她抱了个正着,头发都差点吓立起来,“你干嘛!”

    “请您莫动。”林漱容淡淡地说着,指尖却已经攀上明昙悬空已久的肘关节,在骨头上轻轻点了两下。

    “再抬高些。”

    “还要再抬高?”

    明昙猛的哆嗦了一下,满脸不可置信,连肘部传来的些许酥麻感都顾不上了,慌忙压低声音冲人吼道:“我胳膊酸死了,抬不起来了!”

    林漱容面沉如水,一言不发,只把手掌更加摊平了些,将对方的臂弯向上一托——

    原本绷紧的手臂顿时卸力,全然依赖似的贴在林漱容掌心。明昙轻轻“诶”了一声,一边被肌肉松弛所带来的酸痛感搞得直皱眉,一边也同时意识到……

    如果维持这种动作的话,那,好像,倒还真不用自己使劲了?

    她眨了眨眼,条件反射般转头望向林漱容,却发现两人此时的距离极近,自己几乎可以闻到对方身上淡淡的书香气息。

    “我会撑着您的,殿下。”

    林漱容抬起眼,望向小公主写满惊讶的眼睛,神色微缓,朝对方似笑非笑道:“现在,如果手臂没有其他不适的话,您可愿把笔杆握得更高些了?”

    “……”

    明昙脸红了。

    ……其实也能不怪自己没定力。

    她一边乖乖把毛笔往下抖了抖,一边在心里小声为自己开脱。

    只怪林漱容这颜值……嗯。近距离看的话,杀伤力实在太大了啊。

    第8章

    但骨气还是要有的。

    明昙人懒志短,本想在上书房混混日子便罢,却偏偏天降下一个才貌双绝的林漱容,不费吹灰之力,就毁了她筹划已久的混吃等死大业。

    在明咸鱼眼中,这仇恨值几乎不亚于阶。级敌人。

    ……何况敌人还心狠手辣,非要逼着她搞学习,更是罪加一等。

    《春秋》此经所载,乃是古时发生的各国大事,虽然字数寥寥,却“几乎每句话都暗含褒贬之意”。后人将此称之为“春秋笔法”,指的就是这个意思。

    为了便于阅读和理解,学子们在治《春秋》时,会同时研究对其作出补充解释的“春秋三传”,即为《左传》、《公羊传》与《谷梁传》。

    在秦先生的准许下,林漱容为明昙制订了一份详略得当、要人老命的教学大纲,并自告奋勇,对后者的每日功课进行严格监督。

    等明昙完成上午所授的四书课业后,她便会带对方去到别的地方:或是上书房的某个角落,或是另一间空荡的宫室,甚至是御花园的湖边凉亭……

    然后笑眯眯地从书箱里掏出那本厚厚的《左传》,开始在一片春和景明当中,给倒霉的九公主进行初期讲学。

    明昙:“……”

    有美景,我不欣赏,我就读书,诶就是学。

    《左传》是编年体散文史书,乍看有趣,但其实细细讲来,却俱是些枯燥的礼义道理,实在让人连打瞌睡都打不安生。

    就这么过了几天水深火热的日子,明昙终于忍不住了,开始想方设法地给林漱容找麻烦。

    最初是折断桌案上的所有毛笔——但当林漱容含着笑,从书箱里掏出来一把各式各样的小楷中楷大楷时,明昙只能乖乖偃旗息鼓,朝对方翻出一个绝望的白眼。

    后来,她还尝试过撕坏习题、扔掉课本、往林漱容裙子上泼墨汁等等招数,但都被后者轻描淡写地一一化解,还借机给明昙布置了一大堆课后作业,威胁说她如果不写的话,就要立刻去给秦先生告黑状。

    明昙气得要死,却也拿林漱容束手无策。

    皇帝亲令九公主提前到上书房就读,可她却不思进取,与伴读不睦,还闹到了先生跟前,岂不是在打她亲爹的脸?

    所以,向来张狂跋扈的九公主只能忍气吞声,一边在坤宁宫挑灯夜读,一边骂骂咧咧,诅咒林漱容的书箱明天就被蚂蚁蛀出个大洞。

    ……

    翌日。

    明昙昨晚又熬了个大夜,手都写麻了,清晨被锦葵叫醒时,实在恨不得长眠于榻上,假装自己是一条毫无梦想的咸鱼干。

    “殿下,殿下?”

    望着将自己裹成一条毛虫的小姑娘,锦葵不禁轻笑出声,放柔语气唤道:“时辰已到,您该起身了。”

    “……”

    明昙缩在被窝里,小声咕咕哝哝:“为什么上书房就不能再改改制呢?上五天学,然后再歇息两天,这样不是更有利于小朋友的身心健康吗?”

    她说得迷迷糊糊,锦葵依稀听了个大概,知道公主是又在抱怨上学的日子太多,只能笑着安慰道:“上书房十日便会休沐一次,可比外头国子监的监生们还要轻松呢……殿下就不要埋怨了,快快起身,皇后娘娘似是有话要和您说呢。”

    国子监是天承的最高学府,里头培养的都是朝野未来的栋梁之才,每逢初一十五才会休沐一日。

    对比产生美。明昙一边同情着古代的大学生们,一边像缕幽魂似的爬起来,被锦葵一路服侍到了饭桌旁边。

    皇后早早便差人布好了膳,见女儿耷拉着眼皮,一步三晃地走到跟前,便伸手把人拉到自己身旁,弓起指节敲了敲她的脑袋,“昨夜何时歇下的?”

    明昙困得瓮声瓮气:“丑时两刻吧。”

    ——竟然舍得让一个八岁的孩子!凌晨一点半才睡觉!林漱容你没有心!

    皇后叹了口气,把她推到位子上坐稳,心疼道:“要不……母后去同你父皇说说,让他给你免掉些上书房的功课?”

    正在揉眼打哈欠的明昙一愣,放下手来,朝皇后满脸认真地摇了摇头,“古有晋平公七十欲学,秉烛夜读;又有匡衡凿壁穿墙,引邻之光……与这些先人相较,昙儿不过区区熬上几夜罢了,又怎敢说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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