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怎么办、怎么办?
难道真要去受那一圈骇人的刑罚不成?
他越想越怕,浑身抖如筛糠,眼前仿佛都被鲜血糊得一片淋漓,下意识看向不远处的婉贵妃——
后者垂着眼,并没有与他对视,但藏在袍袖下的左手却露了出来,屈起三指,不动声色地朝他比了个“二”。
而见到这个手势,陈太监的眼中登时大放异彩,不顾自己的身躯已被侍卫们强硬拽起,立刻放声嘶喊道:“陛下饶命!九公主饶命!并非奴才蓄意要谋害于您,而是因为——”
“而是因为,这其中误会颇深呐。”
与此同时,一个声音忽然从婉贵妃身边传来,刚好截断了陈太监的话头。
明昙眉梢一挑,转过头去,却见说话之人……竟然是一直都沉默不言的诚国公。
待众人目光皆聚拢于身后,他便越众而出,二话不说,屈膝跪倒在地,朝皇帝狠狠磕了一个响头,扬声道:
“陛下,老臣甘愿认罪!”
第60章
诚国公此举太过突然, 不仅把周遭众人都吓了一跳,也让明昙都觉得有些措手不及。
纵然她已认定,此事定有婉贵妃和诚国公的手笔——但也不曾想到, 后者竟会在大庭广众之下, 如此轻易地主动认罪……
不对。此事还有蹊跷。
她心下一沉, 轻轻吸了口气, 抬眼看向四周本来还在围观的众人。
果然,那些人一见诚国公叩首认罪,顿时纷纷色变, 就像是遇见了什么洪水猛兽一样,讪笑着连连摆手、互相告辞,如潮水般地向后退去。
先前真相未现时,凑凑热闹倒也罢——但这会儿, 眼看居然要与诚国公扯上关系, 那就已经不是他们敢继续听下去的东西了!
断不可为了一时的好奇, 反而搭上身家性命……
明昙心中冷笑一声,收回目光。
此时既已追查到了不少线索, 自然就不需要这些人再为自己造势,走了倒也无妨。
只是这诚国公,究竟意欲何为呢?
明昙头痛地轻揉了一下额角, 却忽然感到肩上搭了一只大手。她微微愣了愣,不禁侧头看去,正好对上了皇帝安抚的目光。
“……”
明昙忽然就镇定了下来。
猜不出来又何妨?
她现在掌握着绝对的主动权, 也已经复盘了大半部分的真相,诚国公即便想要继续狡辩,也断然不会翻出什么大风浪,那自己又有何惧?
且看他表演便是!
思量之间, 围观的人群竟已走了大半,除却瑛妃、婉贵妃与明晖等人外,就只余下几个高门勋贵仍在现场。他们的出身皆是显赫非凡,又多少与诚国公有些龃龉,现在留于此地,也正是有底气要看后者的笑话。
——宣平侯自然位在其列。
他与诚国公不睦已久,当然不会放过老对头的热闹,尚未等皇帝开口,便扬声嘲讽道:“哎哟,不愧是国公大人,竟连认罪都有如此架势?莫非是要等这儿的人都走光了,您才肯继续把话说下去么?”
……这老匹夫。
诚国公心中火冒三丈,恨不得立刻从地上跳起来,撕烂宣平侯的那张嘴!
可是,一想起女儿的计策,他便不得不忍气吞声,强自压下回骂对方的冲动,将头颅深深埋下,沉声重复道:“陛下,老臣虽甘愿请罪,却还仍有话想说,望您能够恩准!”
天承以儒家孝道治国,诚国公到底是皇帝的姻亲,是以后者思量片刻,也不便直接拒绝,只好道:“你且说来,自己何罪之有?”
“九公主不久前遇险之事……想来陛下也盘查得差不多了,正是因‘马儿躁’这种奇草所致。”
诚国公低垂着头,让众人都看不清他的表情,平声说道:“老臣也承认,陈太监在马房所动的手脚,正是经我之令所为——但是,”他顿了顿,赶在皇帝发难之前,迅速道,“老臣却全无陷害九公主殿下之心!恳请陛下明查!”
“……你命人给马匹暗下如此毒物,竟还敢说自己没有害人之心?!”
皇帝骤然蹙眉,脸色阴沉,毫不掩饰自己的怒火。他威严地盯着诚国公僵直的身形,又转头瞥向满脸惊惶的婉贵妃和明晖二人,眸中飞快闪过一丝寒光。
“诚国公,”他冷冷道,“你好大的胆子!”
在不远处的一个角落中,瑛妃轻轻眯了眯眼睛,后退半步,将自己完全藏进了阴影之中。
明熠登基数十载,日渐积累的天家威仪十分骇人,即便是诚国公这种久居高位的勋贵,一时也只感到了无形的压迫力,好似一座大山轰然坠落般,快要将他的脊梁碾碎!
“陛下息怒,请听老臣解释——”
诚国公的肩头颤抖了好一会儿,方才将那阵心悸遏下,赶忙急声道:“老臣的所作所为,其实皆是为了我天承上下的百姓苍生啊!”
见他竟还满口胡言,皇帝狠狠拂袖,再看向对方的眼神中已经隐含杀意,厉声喝道:“大胆罪臣,还敢狡辩?”
眼看形势不妙,诚国公也不禁吊起了心脏,猛的抬起头来,伸手朝自己身后一指,破釜沉舟般地扬起嗓门道:“陛下!老臣原本命陈太监下手的那匹盘拓騩,其实并非是九公主——而是宣平侯的坐骑才对!”
话音一落,站在皇帝身侧的明昙目光一凝,登时醍醐灌顶。
原来如此,真是好一招移花接木!
作为之前将赈灾差事从诚国公手里抢走的主使,没有谁会比明昙更加清楚:对方此次下手的目标,绝对只会是自己!
再联系上明晖硬要拉自己比试的古怪举动,与林中那个诡异的布包……所谓宣平侯,便定然只是个遮掩的幌子,是个临时被偷梁换柱的“陷害目标”罢了。
这个把戏无疑非常拙劣。
可是,诚国公选择的对象,却诚然让皇帝、甚至是明昙本人都无法轻易拒绝。
——若说祝之慎的余党之中,谁最让他们投鼠忌器,那必然是宣平侯其人。
虽然天承旧制多有疏漏,重官权、抑皇权,但官员们到底也比不上那些勋贵世家。一朝天子一朝臣,前者纵使飞黄腾达位极人臣,也最多不过百年;但后者却能从开国算起,就在京中世代立足,根深蒂固,是绝非官员所能比拟的庞然大物!
正因如此,拔掉一个贪得无厌的祝之慎容易,但动那仅仅只是分了一杯羹、且身后还有整个世家站队的宣平侯,却反而难之又难。
但若放任他继续在朝中蹦跶,对皇帝来说,也终究是个不知何时便会爆发的隐患。
但是……
毒可攻毒,战可止战。
上位者最擅执棋,若能让世家与世家对擂,则可以不费一兵一卒,便将此局完胜,何乐而不为?
而诚国公之计,正是此处最为高明。
“……”
明昙咬了咬舌尖,下意识收紧手指,抬眼看向宣平侯的方向。
果然,后者在听完诚国公的话后,先是怔愣片刻,紧接着便暴跳如雷,面目狰狞地怒吼道:“什么?!沈开谊,你竟如此心肠歹毒,居然想对老夫下手——”
“若不是那陈太监蠢顿,错把九公主的马匹当成了你的,你以为自己还能活到几时?”
眼看皇帝和明昙的表情凝重,诚国公不禁在心中大喜,料到此计奏效,说话也变得更有气势。
他干脆直白回呛,端的好一派大义凛然:“你此前依仗家族威势,与祝之慎那狗官勾结起来、贪墨沅州灾银之事,难道真以为老夫手中没有实证么?”
宣平侯闻言,顿时脸色一变,瞪大眼睛,似乎完全没想到他会在此时将自己拉下水,“你、你……”
“陛下仁善宽和,不愿对宗室发难,可老夫却看不得你继续在朝中耀武扬威!”
诚国公演技十足逼真,仿佛当真是个嫉恶如仇、心怀大义的肱股之臣那般,一边端起架子痛骂,一边膝行两步,朝皇帝深深叩拜道:“陛下!老臣无能!本是想为苍生百姓执刀,神不知鬼不觉地为您锄奸斩佞——奈何却心有余而力不足,不仅没让这乱臣贼子伏诛,反而还险些害了九公主殿下……都怪老臣无能啊!”
“沈开谊!”宣平侯目眦欲裂,恨声大喊,“你休要在此处颠倒黑白——”
眼瞧着两人都快要厮打起来,明晖心中不由一凛,正要下意识上前拉架时,却被婉贵妃一把攥住了手心。
“——!”
他被吓了一跳,猛的回过头,却只对上了婉贵妃冷漠的眼神。
“母、母妃……?”
“晖儿,不要轻举妄动。”
婉贵妃淡淡地叮嘱一声,见明晖停下动作后,便也将手抽了回来,转头望向皇帝和明昙。
她的目光飞快从父女两人脸上扫过,借着广袖的遮掩,微微勾起唇角。
而在不远处,明昙面无表情地观赏着这场闹剧,心中则正在冷冷嗤笑。
真是一场恶狗相咬的好戏。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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