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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明昙半垂下眼，静静望着腕上那只青翠的玉镯，沉默良久，才终于意味不明地淡笑了一声。

    “若你尚在的话，我还能请你去替我看看天承的万顷盛景……”明昙张开另一只手掌，覆上玉镯，将那抹翠色紧紧掩住，有些难过地说，“可惜现在，不论是你还是我，我们都看不到了啊。”

    在得到季瑜的承诺后，明昙爽快地从私库里掏出银子，用最快的速度将那间酒肆盘了下来，开始将其改装为茶楼。

    邹明远看上去是个极为和善的小老头，此时正连连摆手，十分尊敬地冲明昙行礼道：“这酒楼与茶楼，经营的方式较为相似，而且您可是还想效仿江南那边的‘书茶并售’之法？——云水酒楼在江南也有分店，小老儿对其知之甚详，若公主信得过，只管将铺面交予我便是，小老儿定会帮您打理得妥妥当当、财源广进！”

    明昙对邹掌柜十分赞赏，一边含笑点头，一边转身朝季瑜深福一礼，语气诚恳道：“此番寻得良才，还要多谢驸马爷与大皇姐襄助。”

    如此一琢磨，明昙倒还真的发现：在她同意为登基称帝而做出努力之?，最大的愿望，便是能够寄情山水幽林，纵享这天承上下大好的锦绣光景。

    她沉默地写下诗句，交给周掌柜去拓印后，终于腾出手拍了拍明昙的脑袋瓜，语气极其敷衍，“嗯。您是对的。”

    她话音刚落，身后的周掌柜就知机地往?一步，呈上了一张早?准备好的纸契。

    于是眼下，一应准备事宜都?尽皆完成，顺安书斋也放出了茶楼将要正式开业的公告。日子便定在腊月廿二，又是一次客流量最大的坊集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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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怪我认识得你太晚了，二皇姐。”

    于是，仅在一个星转过后，茶楼便?然修葺一新：从外头看，是座较为气派的二层小楼，青瓦飞檐，门边的两根梁柱上龙飞凤舞地提着两句诗，“楼中忘言对青茶，全胜羽客醉流霞”*，牌匾上还书有四个大字，与梁柱上的笔记出自同一人之手，正是“顺安茶楼”。

    当年林府簌簌落花的梧桐树下，她曾怀揣着一片冰心，对林漱容念出这句诗，恣肆无忌地宣称自己“生在庙堂高阁，自然会对山川风景心生向往”；还说待长大些后，就要同父皇讨个恩典，出宫玩乐，把剩下的半生都赋予单椒秀泽之间，走遍这个朝代里的无边风月。

    明昙瞥了眼手上的玉镯，轻叹一声，“总之，这份恩情我?铭记于心……届时茶楼的盈利，我会分与公主府三成，还请驸马爷收下罢。”

    说句题外话。这诗句和牌匾都是林漱容亲手题的不假，但?者的内容，却是由明昙亲自选出来的。

    他一番话下来，态度不卑不亢，言辞间满盈自信，半点没有对待天家子女的惶恐不安，一看就是见过大场面的商贾。

    大抵每个人来世间一遭，就注定将要背负许多穷其一生、也难以完成的遗憾罢。

    好在它原本就是供人饮酒的地方，里头的桌椅库房都能沿用，只需要把一些细节之处修改完善即可，要不了多长时间。

    明昙对此颇为满意。

    林漱容：“……”

    “公主言重了，小老儿哪担得起如此谬赞？”

    她当时的理由是：“你看这句诗，写得多有意思，一边夸耀我们的茶能让人喝到说不出话，一边还非要说比流霞仙酒更值得回味——卿卿你知道这代表什么吗？这代表对比产生优越感！——我们做生意的，就是要善于拉踩，才能在诸多同行中立于不败之地！”

    不错不错，若是隔壁书斋有什么书堆不下的话，还能一并丢到这里来，多省地儿啊！

    “他日移居山溪里，取琴为我召阳春……”

    “九殿下何须客套？”季瑜赶忙伸手扶起她，摇头道，“您与温妃娘娘、大公主都颇有缘法，不过这点小事罢了，何足挂齿？”

    可是现在……

    寒意料峭的北风刮过，把镯子吹得冰冷彻骨。身披雪色大氅的年轻姑娘立在原地，既像是在喃喃自语，又像是在同某一缕常人看不见的芳魂搭话。

    ——讲完这个小插曲，再看茶楼内里的布置：其中大体是按照林漱容的眼光来修缮的，风格从之?酒肆的粗犷，转而变得十分雅致，桌椅都被特意漆成了古色古香的褐木色，摆放得也不如何拥挤，反倒间隔适当，既不会因为邻桌的动静而扰了客人品茶读书，也不会太过留空占地；房梁上还挂有几盏浅黄纱灯，柜台修得大方敞亮，拐个弯，便是一扇不怎么起眼的小门，推开它进去，便到了库房当中。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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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季瑜看了看，见明昙一副心意?决的坚定模样，也不好多作推诿，只能与她签字画押，收下了茶楼每月的三成利润。

    ——而此时的驸马，还并不知道自己签下的这张纸契，日后竟会变成一个取之不竭的聚宝盆……这便是后话了。

    过了几天，待茶楼甫一建好后，大公主府也立即收到了消息。驸马季瑜履行诺言，亲自带着他挑选而出的商会主事来见明昙，并向后者介绍道：“九殿下，这位曾是云水酒楼的大掌柜邹明远，也是我天明商会的五位主事之一。他虽年事?高，多年没有亲掌生意，但往日的经商之才却依然未曾消减，非常符合您的要求。”

    她却?经被许多人的期望绊住了手脚，终其一生，都要在这深红宫墙内明争暗斗，只为了那个自己根本无意于坐上的至尊之位。

    “……云水酒楼？”明昙有些愕然地眨眨眼睛，望向对方的眼神十分赞叹，“那可是京城里最有名望的百年老店！——久仰大名，邹掌柜实为鸿商富贾啊！”

    这家店铺原先是酒肆，放有不少大肚酒坛，库房自然宽敞得?。明昙派人把分剩下的那几筐春州茶尽数放入其中，竟然才只占了五分之一，再加上她从京中茶庄那里采购到的其他茶叶，也不过只摆满了一半的地方，足以见得这库房有多开阔空旷。