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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殿内自然不会有人回答。

    “多谢娘娘！”那宫女感激地起身，一边对瑛妃千恩万谢，一边领着众姐妹快步下去了。

    瑛妃与鱼溪一搭一唱，宽容地点了点头，温声说：“就在正殿处侯着便是，也能免得你们被盛大总管责怪了。”

    并且，没有解药。

    “自陛下登基为帝后，海晏河清，盛世太平；各州政通人和，百姓安居乐业，比之太。祖时期也有过之而无不及，完全当得起中兴之主的嘉誉……”

    不过，虽然没有听众，但瑛妃却并未失去说话的兴致。她将腰背挺得笔直，双手也规规矩矩地放在膝头，连一片衣角都不曾碰到明熠，就仿佛是个最谨遵礼仪的妃嫔般，柔声细语道：

    “陛下一直都从未看轻过女子，更从未看轻过九公主。您教她何为仁爱、教她怎样用人、教她处理朝政、教她帝王之道……而经过这么多年的努力后，九公主也的确如您所愿那般，成为了一个比先太子还要优秀数倍的继承人。”

    瑛妃低声说着，终于抬起一只手，从袖中取出了那个小瓷瓶，紧紧握在掌心。寝殿内的灯烛轻轻摇动了一下，将她的影子投在幔帐上，如同一出独角戏剧，孤单而滑稽。

    女主天下，何其异哉？

    半晌后，瑛妃在床边站定，静静凝视着仿若正在酣睡的九五之尊，面上没有任何表情，可开口时的声音却低柔万分，好似深夜时独自一人的私语，生怕惊醒了明熠的沉眠。

    龙榻上的皇帝毫无所觉，给不出瑛妃任何回答。但后者显然也不在意自己能否得到答案，在枯坐半晌后，终于垂下头，凝视着明熠安然的面容，一字一顿道：

    殿外似乎刮起了大风，不断有雨滴敲打在窗柩上的声响传来，噼噼啪啪、嘈嘈切切，同时带来无边的寒意，似乎让整个内殿都变成了冬日的雪原，冰冷荒凉。

    “还有，您欲让九公主明昙登基为帝的胆魄，也一直很让嫔妾钦佩。”

    “陛下……”

    “你也留在殿外，给本宫看住那几个宫人，万万不能让她们进来。”

    她轻唤了一声后，斜斜坐到榻边，像是对待什么稀世珍宝那样，伸手为明熠仔细掖好被角，喃喃问：“您睡得好么？”

    这世间的条条框框太多，像是给所有人套上了一层无形的枷锁：若出身低微，则遭轻视践踏；若是个女子，就只能乖乖待在闺中学礼绣花，连出几次门都会受人非议，更枉论在朝中高谈阔论、在众臣间指点江山？

    “……”

    殿内并没有其他下人，唯余一片安静，除了窗外隐约传来的雨声外，仅有足履与织毯的摩擦声轻轻响起，在空旷的宫室中显得分外刺耳。

    “如果……嫔妾的手中，能够握有像您一样的权柄，是不是就不会再像从前那样卑躬屈膝、任人欺压，也就不会再保不住……嫔妾生命之中，最重要的那些人了呢？”

    “是，婢子遵命。”

    瑛妃从鱼溪手里接过瓷瓶，放进袖中，冰冷的温度让她不禁指尖一颤，面上的神色也在刹那间迟滞了片刻，却又很快再度恢复如初。

    陡然之间，一道闪电划破长空，紧接着跟来“轰隆隆”的震雷，双管齐下般凝聚起天上的黑云，让雨水一遍遍冲刷着大地，似乎是想要洗干净谁留下来的孽债。

    龙榻上的皇帝昏迷未醒，当然不会回答。

    明黄幔帐在房梁处高高悬起，似是朝日光辉，朱红色的漆柱映入眼帘，盘旋其上的金龙纹刻也像是突然活了一样，直直盯着瑛妃的身影，沉默而威严，却并未阻断她直直向着龙榻而去的脚步。

    “而除却那许多政绩以外，陛下本人也同样是位文韬武略的明君：仁爱子民，励精图治，亲躬万机，贤德不让尧舜——”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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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可是陛下，嫔妾也不甘心呐。”

    “嫔妾的家世低贱，门第不显，幼时偶尔在太仆寺玩耍，便总能看到父亲受百官欺凌，甚至被他们要求躬身为凳，被踩着脊背上马，尝尽屈辱……而待到嫔妾被选入储秀阁后，又屡遭同院秀女陷害，多次险象环生……再后来，则是宫中婉宁党猖獗，肆意谋害妃嫔子嗣，而嫔妾即便使尽全身的力气，也没能保住自己的孩儿，只能眼睁睁看着他夭折在襁褓当中……”

    而与此同时，在电光照亮窗棂的那一刻，瑛妃伸出手去，轻轻握住了明熠的手腕。

    而她们一离开，瑛妃的神情便立即冷淡了下来，瞥了眼身边的鱼溪。后者立即会意，从怀中拿出一个小瓷瓶，放入瑛妃手中，低声说：“娘娘交代的噬心丸。”

    “陛下，您说。”瑛妃怔怔地问，“难道只因为嫔妾是个豢马人之女，便活该承受这些痛苦的宿命么？”

    “无妨，起来吧，你等也是尽忠职守。”

    窗外的雨声似乎变得更大了。

    宫女吓了一跳，赶忙跪倒在地，叩首道：“是婢子僭越了，请瑛妃娘娘恕罪！”

    “嫔妾不得不说，您是天承朝开国以来，最为圣明的一任君王。”

    瑛妃淡淡地点了点头，转过身去，缓缓走进了龙涎香味更加浓重的寝殿。

    噬心丸，顾名思义，吃下后立即就会让人心脏痛绞，在十息之内暴毙，几乎算是楼莲房研制出的、最为烈性的剧毒——

    但明昙做到了。

    她的语气听上去很悲伤，但却并没有从眼眶里流出哪怕一滴眼泪。