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这一切要从一个未竟的吻说起。我望着那盏白灯,铁锈味如期出现在我的鼻腔里。我上升的欲念随着雨势的增大而逐渐膨胀,我突然在我与蛾子之间找到了一种共通之处,其实我们都一样,在生命的始端里,我的冲动就像蛾子与火抵抗的决心。那种愚蠢与决绝,原来这是一种天性。
“你可以养只猫叫周瑜。”
“这不是怕......”我想我一定是思考太多时间了,在我开口的那一瞬间常荞就已经抬起腿把铁门踹开了。那门把上的铁丝现在噼里啪啦地散在了地上,它们断裂缠绕着有一种独特的美感,以至于让我看着它们而呆愣在原地。等我回过神来,常荞已经大摇大摆地走进去了。
她甩甩沾了锈铁的手,蹲下身去研究那个缠在一起的扣在门上的链子。
还是这样,她还是用这种老套的激将法来迫使我做出一些我过去从来不会做的举动。上一次还是四年前的六月,她提出要教我骑自行车,说实话我并不是一个出色的学生,最后是这个老师主动放弃的。
常荞,夜里起风了,我什么也不能想,什么也不能做。我的人生就只剩这么一点,而我愿意放下一切,去亲吻你。
“那你为什么叫我名字?”我看见她慢慢退回到我身边,她想要伸手过来摸我的脸颊,我侧开脸,她轻轻触到我的耳垂。
“常荞,你疯了?”我在后面大喊她的名字,我看见她转过身来看我。
“小荞?”
我不想答应她,但我还是会这么做。我觉得常荞最神奇的地方在于她不费吹灰之力地就让我能够在一定程度上战胜自己的本能而去做一些打破戒律的事情。阿江曾经也劝说过我这么做,当然她失败了。我想这可能是常荞的天赋。这时我突然很嫉妒她,毕竟天赋这种东西本身就是与生俱来,可我回顾我的出生,发现自己体内除了顺从之外没有任何异禀的奇才。如此想来我真是一个没有什么前途而空余平凡的人。挺奇怪的,这个时候我会认同我和我哥真的是很像的人。
“老早拆了,要造新菜市场了,就在百货商场旁边,市中心呢。现在有个临时的,在广场旁边。”我向她解释道,“要建设美丽城市,我爸的活儿。他说要重新进行城市规划了。”
“这玩意儿一弄就断。”
“就我们这儿还城市规划呢。”她笑了,边说着边过去捯饬那个生锈的铁门,“典型的反面教材。”
“你这么小,”她像是要安慰我一样握住我的肩膀,“怎么了,不喜欢叫姐姐?”
第5章 第 5 章
“我没有。”我确实没有,我说的是实话。我知道常荞会这么做,这像是她的风格,我一点也没有因此生气。但我想此时我的胸腔里确实有什么东西在不停地发热,我猜测这可能是人在面对某些重要时刻的应激反应,而我不知道有什么即将发生。
我在此刻的我身上找了那些美国小说里常写的硬汉精神,如果是马洛的话那他就要立马动手了。
蛾子为了避雨闯进我家的窗缝,如今正在炽热的吸顶灯上冲撞,窸窣的振翅声跟雨声是如此相似,我在想,是不是每一双翅膀里,都藏着一场正在进行的暴风雨。
电影结束后路过废弃的游乐场,常荞说:“以前的那个大摆锤拆了吗?”
“哈哈,很有意思。但是不要。我不要这么叫你。”
“其实我以前有只猫叫曹操,但是它死了。”
她的眼神里带着一种难以置信。“你生气了?”
“走吧,台风要来了。”她说着就往前跑去,我在后面紧紧地跟着。
“不要。”
“我之前路过菜市场,现在怎么只剩个棚了?”她把脸贴在老游乐园的铁门上,往里面望着。
我说:“还没呢,就被搁在那儿,可能过不久就要拆掉了吧。据说这里要开发新小区。”
在我的幻梦里,好像一挣开眼睛,常荞又会出现在我面前,而一切就会变得大不一样。我在想,四年有多长,有多少东西会因此改变。是否就是因为这四年,常荞才会遇见陈沂。而如果没有这四年,我是否还会遇见她?
我知道她要干什么了。“你别弄了,到时候被别人看见了。”
就像那些在暑假末尾希望时光倒流的天真幻想一样,我也想过,要是我再早四年出生,也许会和常荞分到同一个班级,我们一起上学放学,无论多远的路,我都会在每天早晨七点等在她家楼下喊她下来。我们也许会成为很好的朋友,那些可以分享彼此秘密的朋友。或许后来常荞就不会爱上陈沂,或许故事的另一个主角会是我。
“怎么,你怕了?”
那天确实下雨了,这是入夏之后的第一场台风,它从浩大的太平洋面上来,电视台里正在播放它的名字,听起来像是一个纽约的帮派名称。告别常荞之后我在自己的房间里听雨,它们从空中坠下来就像是垂落的幕布,接下来将上演一场夏日悲喜剧。
我在与陈沂告别时,想到曾经发生在她们之间的爱情。我见过那些校园恋爱,隔壁班的男生提着篮球袋笑嘻嘻地趴到我们班教室的窗子上,要他的恋人放学后等他一起走。我想或许常荞和她也是一样,不过是在阳光下散步,在天台上偷吻,黑暗里短暂的牵手、接触的双唇。谁不是一样呢?那些俗气的恋爱,无论发生在谁身上,不都是这样吗?
“我不可以叫你的名字吗?”我想起电影里的战神,我在想或许此刻我拥有和他面对敌人时一样的眼神。
我们这儿叫那玩意儿大摆锤,实际上哪儿是啊,就是个只能坐两人然后前后晃晃的机器。五块钱一次,半分钟就结束了。
“所以要规划啊。”我过去跟着她的脚步,“你干嘛啊?”
“不是不喜欢,是不想。”
但我想我是温柔地对她这么说的,毕竟我太不酷了,连陈述都像是在妥协。所以她微微笑了,说:“那你喜欢叫什么?荞荞?别了吧,没人这么叫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