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她看着手里的照片,陆林和她的老师目光灼灼,像一道刺目的光,哪怕是跨越了如此久的时光,也依旧扎的她脑袋发疼。
“这是你朋友吗?”燕芝不知道什么时候停下了和女伴的谈天说地,从后座把头凑到她跟前来,看着屏幕上的照片问。
周微的肩膀不易察觉地颤抖了一下。见她不语,燕芝急急忙忙地道歉:“不好意思,我不该不经你允许……”
“没关系,”周微呼出一口气,“没关系的。”
“这是我最好的朋友和她的老师。”
“她们看起来很坚定也很精神啊。”燕芝说。
她的女伴揪着她的后领把她摁回座位上,嗔怪道:“又胡言乱语。”
不是胡言乱语,她说的再有道理不过了。
周微如此想着,将目光投向车窗外。F市地处平原,窗外是大片大片的玉米、高梁地,只是因为冬寒都蛰伏着,野心勃勃地等待下一个春天。
她们在一所学校前下了车,那所学校一看便是所饱经风霜的老校,门前挂着写了“Y镇实验中学”的铁牌。正是周末,校园里空无一人,只有冷风呼呼刮过。
“啊,母校啊母校啊!”燕芝朝校门口跑过去,背影朝气蓬勃地像个中学生。
“落嘉一!你快看,大黄!”她指着门卫室门口正在埋头吃食的小黄狗。
她的女伴无奈地摇头:“二十年了,怎么可能是大黄。”
“那就是大黄的女儿!”燕芝朝小黄狗招手:“乖乖,过来!”
小黄狗摇着尾巴朝她们飞奔而来。
“公狗啊。”燕芝的声音带了掩不住的失望。
嘉一女士终于忍不住哈哈大笑起来。
第6章 周微(6)
陆林给周微的信件四
周阿四同学:
见字如面。
我们已经来到了大理,这里很美,好吃的食物非常多。如果没有被黑导游宰掉一笔钱,可以说是十分完美。
我父亲在先前发给我的信息中说,我越长大,他越是捉摸不透。他不知道是哪里出了错,是何人带坏了我,祈愿上天可以将他乖巧优秀的女儿还回来。
我同样不知道是哪里出了错。小时候无论走到哪里,我听到的俱是一片赞声。瞧啊,陆家的女儿,多么的懂事孝顺,无论学习还是生活,都自理独立到全然不须操心。
我不被允许染发,不被允许离家太远,也不被允许拒绝父母为我选择的高中和大学专业,更不被允许入职“不稳定”的工作。因为这些,都会让我不再是一个大家口中的“好女儿”。
他们都告诉我,你的语调要柔和,表情要微笑,走路要昂首挺胸,步子要迈小些。他们夸我长得真漂亮,就是过瘦了些,若是看着稍稍丰满点,定会更招人喜欢。
我懵懵懂懂地听着,觉得自己就像是案板上待人挑选购买的猪肉。
于是从某一天,我开始思考,我为什么要做这样一个“好女儿”?同样是孩子,为什么隔壁的张涛,只需要偶尔某天不惹事生非,就会获得赞扬?张涛的母亲整日惶惶然地上下打点,却只是个普通女人,他的父亲只需每天按时回家,就是街邻四坊口中的“好男人”。我看见张涛的母亲,仿佛看到我的未来。
你与我正好相反,厚着脸皮,什么都不在意,只顾自己的想当然。说不走文化就不走文化,说转学就转学,说辞职就辞职。
看着你,我茅塞顿开,最后我改掉了我志愿上的专业,毫不犹豫地抛弃了成为“老师”“公务员”最有利的筹码,叛逆至今。
说起来,你算是我的第一个引路人。
但是现在茫然的人换做你,我却不知道该如何开导你。
我只想你知道,很多时候,如果你只盯着你想象的结果看,一步步思考着想要去安排好每一步,你会踌躇不前,会错过很多东西。
不如放手一搏,走到何处但凭本心。
以上。
陆三三
“怎么了,不满意吗?”看着周微黏在相机上的目光越来越冰冷,眉头越蹙越紧,燕芝开口问道。
周微想要回答她,发现自己的喉咙发干,声音颤抖:“不一样,和我想要的不一样。”
“可是我觉得很好。”燕芝看着那张照片,肯定道。
不远处的落嘉一也朝着她们跑来,在她们身边坐下。
“我可能,没办法找到我的方向标了。”她的声音充满了恐慌。
燕芝和落嘉一对视一眼,燕芝的手攀上她的肩膀,像哄骗小孩一样轻轻拍着。
“其实有时候,过分执着反而会伤害自己。”落嘉一淡淡说道。
“别这么说,她还是个孩子。”燕芝叹气。
“其实在东北的时候,我们就觉得你状态不太对。”燕芝的手心的温度透过周微肩膀上薄薄的衬衫衣料,烫得她有些想哭。
“没关系的,你还这么小,短暂的迷茫再正常不过。如果你相信我们,可以向我们倾诉。”燕芝说完这句话便不再开口,只是静静地坐在一边,用手掌抚慰着她。她的手那么暖,让周微朦朦胧胧间想起她的母亲来。
“不会有人理解我的。”她声音嘶哑得像一张砂纸。
“那你想听个故事吗?”燕芝又说道。
她话音刚落,便又自嘲地苦笑:“我真是寂寞太久了,逮着孩子就想讲那些老掉牙的陈词滥调。”
周微已经把埋在手里的脸抬了起来。她看向燕芝,她的眼里满是苦涩,脸上尽是一击即碎的脆弱——认识她如此久,她还是第一次见到她如此沮丧的神情。她总是那样活力四射,像太阳一样关心温暖身边所有的人。
于是她的嘴在她的脑子前动了。
“不,我想听。”她的语气真挚非常。
燕芝的瞳孔是浅色的,里面映着她现在的模样。她还是憔悴又失望的样子,只有眼中又燃起了一点点星星似的火苗。
燕芝再次和她的女伴对视,对方微微向她点头。她于是放开周微肩上的手,沉思了一瞬,缓缓开口。
“你还记得昨天我们同你说,我们初见的那场乌龙吗?”
周微思索了一番,从记忆的某个旮旯犄角将那场事件翻出来,然后艰难地点点头。
“我们其实并非那时相识,我们真正相识是在这里。”周微顺着她手指的方向看去,她指着实验中学的大门。
“那是个雨天。”她说着,眼神迷蒙起来,却又带点光,像是追溯着时间的长河,向过往的时光直直看去了一样。
第7章 燕芝(1)
在八十年代出生的刘燕芝的生活中,大部分事物都是相似且略微乏味的。那些大大小小的事物就像从一个模子中倒出,总是有着可恶的相同之处。比如卖煎饼果子的摊位总在巷口,比如理发店中一定售卖不知理发师从哪里进货来的品牌不明的日化品,比如每户人都会有一对大清早起来吵架的夫妻作邻居。大院里的女人喜欢在孩子去上学后串门拉家常,往门口一站,脚一伸,肩膀头再往门框上一靠,那就代表,她不会轻易走开了。男人们总在下了工后吆五喝六地喝酒打牌,脸上永远是不耐烦的表情,嘴里的话永远不干不净。再比如……镇上的实验中学和市里的实验中学,明明市里那所学校要大出镇里的几倍,却偏偏要叫同一个名字。
刘燕芝在她初二升初三那年的五月份,跟着下海做生意的老刘去了市里,她也就从xx镇实验中学的学生变成了xx市实验中学的学生。只是这生意没做多久,老刘被合伙的小学同学卷走了本,也就只能带着刘燕芝回到老家。
这场风波并没怎么波及到刘燕芝。在那个年代,她爸妈两个都算是有编制的正式工,一个做小学老师,一个在矿上当会计。虽然下海赔了钱,但也并非全部身家。所以对于刘燕芝来说,至多便是她爸带着她扛着铺盖回乡时,站在门口被她妈训得和孙子一样,她弟弟躲在她妈后边偷笑,被她一个白眼瞪回去。还有,是她的头衔,又从xx市实验中学变回了xx镇实验中学。
刘燕芝是个心大的人,也就是回来第二天,她就自己收拾好书包,到学校上学去了。
在去市里前,她就在这念书,倒也省了和学校打招呼。进大门时她碰见她英语老师,朝他问好。英语老师向她点头,眼里满是促狭的笑——她爸被同乡坑了一笔的事早在这个小镇上传得人尽皆知,当初眼红她爸下海做生意的人倒像是心上放下一块大石,有得乐呵了。
刘燕芝背挺老直、下巴抬老高,昂首阔步地进了初三三班的门。
如果早叫她晓得,那天会碰上落嘉一,她定会好好将自己拾掇拾掇,至少洗个头、再把头发好好扎起来。还有那身因为下水次数太多,早就蓝不成蓝、白不成白的校服,她起码会头天把它压在床底下,好别让它那么皱巴。
刘燕芝到班里时,那儿才两三个人,都是女同学。女同学们看到她,上来好奇地扯住她问东问西,问得最多的,还是问她咋就转了学又回来了。
刘燕芝实话实说,几位女同学一齐“哦”,语调拖得很长,还转几个弯,听不出什么意思。
“不过你家双职工,赔点钱也么啥嘛。”一个女同学“哦”完,意味深长地看她。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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