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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故而,未几便皆放下筷子,让人撤走了膳食。

    “王爷用药吧。”太医送上药盏。

    殷夜望着那盏药,面上笑意又浓了些,亦道,“爹爹,把药喝了吧。”

    殷律怀接过来,搁在案上,也未急着用,只将屋中侍者都谴退了。谢清宁知晓他有话要与殷夜说,只暗里拉过她衣袖,示意她别太犟,顺着些自己父亲。

    殷夜从袖中伸出手,拢住母亲的指尖,轻轻点了点头。

    “久久,你过来。”殷律怀将身侧的座椅拉开些,让之前坐在对面的殷夜坐下。

    “爹爹。”殷夜自是听话。

    “旁的爹爹皆不说了。亲事也好,朝政也罢,你总有自己的主意,爹爹不干涉你。只一点,你去一趟万业寺同你外祖母认个错,然后将你舅父召回来。”

    殷夜原本泛起的笑,一寸寸淡下去,只低垂着眼睑,片刻方道,“得空,我会去看望外祖母的。”

    空气中僵过一瞬,谢清宁轻咳了一声。

    “爹爹,您用药吧。”殷夜转过话头。

    “我同你说话,你都听了吗?”

    “女儿记下了。”殷夜将药盏奉上些。

    “久久都应了,你把药喝了。”谢清宁接过药,持着勺子喂他,“天色也不早了,且让孩子回宫去吧。”

    “明日可还要政务要理?”谢清宁深望殷夜。

    殷夜会意起身,“爹爹早些安歇,女儿先回宫了。”

    “站住!”殷律怀推过药盏,猛地了咳两声,“我将将同你说的,你可是应了?”

    殷夜没有转身,拢在袖中的手不由握紧成拳。

    “久久!”谢清宁唤她。

    “应了。”

    “你去备笔墨,让她写下来!”殷律怀指了指妻子,又道,“久久,传人将你的玺印拿来。”

    “爹爹!”殷夜转过身来,声响抬高了些,“您要我写什么?写诏书让他回来继续为官做宰吗?您不是说,不干涉朝政、全凭我做主的吗?”

    “除此之外,凭你做主!”殷律怀亦腾起火来,面色不由白过一片。

    “你好好说!”谢清宁顺着他胸口。

    “我同你说,大宁尚需要你舅父。你别给我任性。便是你当真翅膀硬了不需要人家,你也得给人一个台阶下。你舅父是你手下寻常的一个官员吗?是寻常的一个丞相吗?他养你,教你,护你,如兄如父……”

    “爹爹,爹……你别说、别提他……”

    殷夜成日控制着自己不去想谢清平,但凡想起他,她总能想到前世他奋力掷火把的一幕,想起这辈子他退回的册宝相印,想到这些她恨不得杀了他。可是她的脑海中又连番闪过诚如父亲说言,他养她、教她、护她的日日夜夜。

    她不能单纯地恨,亦不能好好地爱。

    一想起他,她整个人都是割裂而错乱的。

    “别再提他了,我不欠他。”殷夜拖着疲惫的步子,返身往外头走去,眼前浮现那两个未见天日的孩子,只觉痛彻心扉。

    “殷久久!”殷律大步上来拽回她。

    “你歇一歇,明个再说。”谢清宁看着他从虚白变得潮红的脸,哀求道。

    “我还有多少日子,今日不知明日事。”殷律怀拽过殷夜,迫使她面对着自己,“把诏书写了,别让天下人骂你是白眼狼。”

    “好歹让人家有个梯、子下,回来同母亲团聚。你外祖母快花甲的人了,到如今不敢有一句怨言,只守在那寺里等她儿子……”

    “我没有让他走!”殷夜几欲崩溃,终于哭出声来,“是他自己要走的,东西是他自己还来的,是他不要的呀!”

    “我没有欠他,是他、他欠我的……别、也别他欠我,两清吧,我和他两清了!”

    “他为什么要走?”殷律怀仍盛怒中,“你说,他为什么要走?因为你悔婚,将人拒在门外!七尺儿郎跪了一天一夜,哪个不心寒!”

    “你又是因为什么悔婚?”殷律怀气喘连连,已是手足失力,不由往后退了两步,跌在座塌上。

    “久久,你便服个软,你爹爹都这个样子了!”

    “你问她,因为什么悔婚?”

    为什么悔婚?

    为什么悔婚?

    殷夜的眼前重新燃起大火,黄土中重新现出孩子的白骨,她站在父母对面丈地处,整个人摇摇欲坠,只拼命以指尖掐着掌心让自己保持清醒。

    半晌,缓缓走近父亲,顿下身拉过他的手道,“女儿年少莽撞,不辨情爱,临到头才发现对舅父非男女之情,不过是仰慕之意。故而悔婚,如此负心于舅父,失信于天下。女儿下罪己诏,同跪承天门前。”

    “外祖母不得享与天伦,亦是女儿之过。女儿会去看她,给她族人与皇恩。”

    “唯一桩,他要走,女儿不会去追他。昔日朝堂之上,女儿亦说过,悔婚吾之罪,我认。”话至此处,殷夜隐忍许久的泪水猛地滚下来。

    从前生论之,她并未觉得自己有错。

    “但他、他可以退我册宝。可是、是他公私不分,将相印退回。这点,我没有错,是他自己要走的……”殷夜到底再难控制自己,情绪慢慢激动起来。

    “我没有要他走……我没有要他走啊,我想着无缘做夫妻,还是可以做君臣的!”殷夜松开殷律怀的手,跌在地上,撕心裂肺的哭声回荡在深阔的殿中。

    时值殷宸回来,见到这一幕,只惶恐站在门边不敢进来。

    “润儿!”殷夜见到她,满是泪痕的面上浮起惨白笑意,跑过来拉上他,“你告诉爹爹,册宝相印,都是舅父他先不要的,是不是?他不要了,让你还给我……”

    “不是我不要,是他不要,是不是?是不是?”殷夜跪在地上晃着殷宸,最后竟抱住了他,仿若想从手足身上得到一点依靠。

    这一年,殷宸十一岁,是个半大的少年。他的胞姐十七岁,放在寻常人家,也不过一个年少的闺阁女郎。

    此刻,她搂着他,面庞贴在他胸膛,瘦弱的双肩因哭泣而颤动着,他站在她面前,仿若比她还大些。他伸出手,拍着她背脊,一下又一下。

    而胞姐如同魔怔般,喃喃重复着那句,“不是我不要,是他不要的……是他不要的,是不是?”

    是他不要的……

    “嗯,是他不要的。”殷宸抚拍着她,想起不久前慕容斓的话,终于还是顺着开了口。未曾坦白。

    殷律怀起身,将殷宸拉开些,揽过殷夜,把她抱在怀中,揉着她的脑袋道,“久久,爹爹知你识大体,顾大局,便是平日骄纵了些,也不过玩笑。老话说吃亏是福,这世间也没有绝对的对错。便是你舅父先退的相印,你便再大度一回,莫让天下指摘你。他、毕竟养……”

    “我有父有母,他为什么要养我?”殷夜只觉又被扯进爱恨皆不得的绝境里,只推开殷律怀,提着气到,“因为他欠我的,他要补偿我。”

    “我,不欠他。”

    “他要回来便回来。让我下诏请他,绝不!”殷夜怒吼出声,返身离去。

    “你、你个混账东西!”殷律怀颤巍巍的身子,踉跄了两下,一口血喷出直径仰面倒下去。

    “六郎——”

    “爹爹——”

    谢清宁和殷宸疾奔上去,抱起地上的人。

    “六郎,你醒醒!”

    “快传太医,快!”

    殷夜站在殿中,望着悲泣的母亲,慌忙的胞弟,还有地上人事不省的父亲。未几,侍者太医皆匆匆入殿,抬人如内室。

    殿中便又剩了她一人,她这才动了动,也不过是眼眸的下垂。她看见自己的肩头和衣襟处,皆是点点血迹。

    她伸手触上,还是热的。

    是,方才父亲喷出的血。

    她的一边脖颈也被溅到了,抬手摸去,又温又黏。放手至眼前,便是鲜红一片,还有阵阵生腥之气。

    胃中翻涌起伏,她又开始干呕。

    “陛下!”佘霜壬在外头见势不好,匆忙入殿而来。

    “是……爹爹的血。”她将手伸给他看,目光游离而涣散,“我、身上有好多爹爹的血。”

    “是不小心溅到的。”佘霜壬掏出帕子给她擦着,“不怕的,你爹爹本就病重,生老病死而已。陛下,您还给王爷熬着药呢,您是最有孝心了。王爷心里都知道的……”

    “陛下,臣给您擦干净,便没事了。”佘霜壬扶正殷夜,强迫她望向自己,“您听臣说,您没有做错事,您是个好女儿,也是个好君主。”

    “臣是局外人,看得最清楚。”

    “是吗?”殷夜已经灰败不聚焦的双眼总算焕出一点光彩。

    佘霜壬频频点头,心中稍稍松下一口气。断不能让她走入死胡同,觉得如今之故引她而起,否则这人便要废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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