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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索性,她已有接班后裔,是天不绝她。

    然这数年里,她心诚,却始终无缘。

    清平十六年,她已是年至半百的妇人。

    虽因当年丹药之故,容颜绝色,尤似年少,却到底满头华发,昭示着年华老去。

    感应大限将至,遂反都城。

    到底,她的孩子,她的夫君,她的皇城国度皆在此。

    当,叶落归根。

    回来是,是九月初秋,翠玉山上枫叶如火。

    谢清平葬入此间十六年,这是她头一回来他墓前。

    也没什么好说的,她已经累极,只靠在石碑前,抱着睡了一日。

    月光下,晨曦里。

    白发覆满她背脊,红枫落在白发里。

    红颜,白发,很快便是枯骨。

    她本没有什么害怕,这一生她立在云巅,俯瞰众生,什么都有了。

    活的,亦是很够。

    只一桩,实在遗憾,来生来世,她再也没有舅父了。

    睁开双眼时,有一鹤发童颜之人,立在她面前。

    “贫僧,虚号惠悟,见过吾主。”

    殷夜笑,“告诉朕,如何为他塑来生?”

    惠悟摇首,望着石碑姓名,“此人与我佛有缘,却已不入轮回。贫僧来此,度他入佛家做一株池中莲,不入红尘。”

    殷夜起身,立在碑前,“大师可再思一遭,是否当真如此!”

    “他自可为莲,为竹,为芳草云烟,为世间任何一物。只求您将我渡成同他一般,莲为并蹄莲,竹为同心竹,芳草云烟世世缠绕,永不分别。”

    “吾主已有安稳来生,贫僧无能。”

    殷夜大笑,垂首抚碑,“如此,他为佛前莲。朕与你保证,这世间再无佛。”

    “朕会推倒佛像,屠尽颂佛人。”

    “朕,是人间帝皇,能为他尊神佛,亦能为他灭神佛。”

    朝阳落下,晚霞映天。

    惠悟低首,“四海六合世间事,总有代价。吾主为他塑轮回,亦需代价。”

    “吾主至此,可还能拿什么珍弥之物,换他一个来生?”

    “方外人,山河不染。”

    殷夜想了许久,除却江山,她还有什么。

    、

    还有什么?

    月落日升,她追上离去的法师,又哭又笑,“有,朕、我有。我有这个世上最宝贵的东西。”

    她拉住惠悟袈裟,指着那座墓碑道,“我的夫君,这辈子想和我合葬。我们生时过得特别苦,便是同寝也是异梦。死后能和他合葬,是我最宝贵的东西了。”

    “现在,我不要了,这辈子我不要和他合葬,换他一个来生。可以吗?”

    “还有,他为我求的平安喜乐,我也不要了。我有一个来生便够了,其他的都用送他入轮回,换他再世为人。”

    惠悟双手合十,躬身拜首。

    如此,来世路,道途路艰,望吾主莫悔。

    永不后悔。

    殷夜拜首。

    是夜,殷夜回到九重宫阙,再入伽恩塔,却未再入长安殿。只隔门望着里头千盏不灭的佛灯。

    “陛下,您既已知丞相遗愿,如此可要与之合葬?”皇太女问。

    “不必!”她想都没想,回得干脆。

    她被搀扶着,缓缓离去,尘世在她眼中越来越远,她终于走到生命的尽头。

    翠玉山上,谢陵内,白发女帝紧紧搂着那座墓碑,含笑闭上了双眼。

    夫君,若不得来生,黄泉路上等等我,我们一起灰飞烟灭。

    若,还有来生,请你一定记得我,找到我,好好爱我。

    *

    天光已经大亮,十数年间事,在指间叙来,殷夜终是疲乏,靠入了谢清平怀中。

    前生白发绕墓碑,今生佳人入怀间。

    夫君,往后余生,请好好爱护我。

    她喃喃低语,竟是重新发声。

    第52章 【052】终于又有了多年前少女的桀……

    夜话前生,虽不过一夕间,却仿若将前世路再走一遍。

    谢清平望着满目倦色靠入他怀里的人,百转千回里唯剩她合眼前的话,在耳畔萦绕。

    “夫君,往后余生,请好好爱护我。”

    他俯首亲吻她额头,像多年前一般,抚着她背脊,让她睡得更好些。

    半晌,突然顿下了手,点在她鬓角的唇畔亦有些发颤。

    发颤中,他压着声响,低语,“久久,你、能说话了?”

    “夫君,往后余生,请好好爱护我。”

    她没有作手语,是用言语声响表达出来的。

    怀中人睡得酣沉,自也应不了他。

    他抱着她起身,原想床榻被两个孩子占着,抱她去另一处歇一歇。却不想,孩子睡得乖巧,一夜都极少动弹。基本还是先前入睡的位置。

    谢清平打横抱着殷夜,看着那床榻。之前坐在床畔,不曾在意,如今一看,竟是完整空出一个位置。他看了眼怀里的人,初时眼眶还有些热。

    这些年,她便是这样整晚整晚陪着孩子入睡。

    然待将人卧上榻,拉过被衾盖好,再望榻上场景,温馨自是温馨,但他终觉得有些不妥。

    榻上再难余出空隙,便是有那么一点,也不可能再装下一个人。

    他甚至还回想了下裕景宫中御榻的大小,确定也不可能容下第四个人。

    这样一想,他竟然生出一丝焦虑。

    谢清平望着已经翻了个身,伸手摸索着揽过两个孩子的人。

    他一手带大的姑娘,他太清楚她的脾性。

    深明大义和睚眦必报是可以一起在她身上体现的。

    谢清平深吸了口气,轻声退出房去。

    *

    他在外间座塌上小憩了大半时辰,后被谢晗唤醒。

    确切地说,是谢晗扰醒了他。

    “深秋晌午,风是寒的。”谢晗给他搭了件大氅,见他醒来,不由有些歉疚道,“明初扰到叔父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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