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殷宸突然聋拉下来,三月相处,他除了知道她姓江,其他竟什么也不曾问过。
至此,殷夜亦没什么好说的,只调笑道,“且待你寻到此人,再与阿姐说吧。”
“这便是润儿想求阿姐的头一件事。”殷宸道,“阿姐可能贴皇榜为我寻一寻她,便说天子胞弟,欲还救命之恩,求恩人得以相见。”
贴皇榜?
殷夜顿下手中杯盏,同谢清平互望了一眼。
这原不是什么难事,外头人闻此理由,倒也合理。只是她这里间人,心上却生出几重不安。
却也未说什么,只如常道,“这是小事,只是东齐使团不日入京,你既是天子胞弟,也当出席接待。”
“且待此事过去,阿姐为你张贴皇榜便是。”
闻得殷夜同意,殷宸不甚欢愉,敬酒再谢,只言全凭阿姐吩咐。
“刑部从五品侍郎尚有空缺,你可愿去试试?”
“阿姐说什么都行,明日便可上任。”
殷夜含笑额首,举杯饮尽杯中酒。掩盖在袖摆后的面容,看不清眉目,唯有一抹余光,落在殷宸身上,透出几分失望和担心。
第56章 【056】他没有气性,但你气性太大……
回程的马车中,夫妻两人难得陷入沉默。尤其是殷夜,脸色不是一般的难看。碍着两个孩子在跟前,她忍着没法作。
然小公主到底还是孩童心性,如今病刚好,许她放开手足玩闹。山寺中一日,殷宸又是百般哄着。眼下正絮絮说着舅父如何如何好。
“阿娘,能让舅父住在宫里吗,住在玄武长街也行啊。”小公主眨着水灵灵的杏眼,“这样晚晚寻舅父就能方便多了。”
殷夜蹙眉瞥过头,不欲搭话。
“行不行吗?”小公主见殷夜不理自己,便扯着她衣袖撒娇,“定是行的,舅父说了待他上任,便常来看我。”
“阿娘,刑部在哪里?是做什么的?”
“不知道!”殷夜扶额,闻言脸色又难看了两分,只兀自揉着太阳穴。
“晚晚,刑部是掌管刑法……”
“阿兄不必说。”小公主挑眉道,“晚晚问了舅父,他原也不晓得。但他说,待他上任,便带我去玩,眼见为实,届时晚晚就知道了。”
“算了,我不问了,且留着些神秘。”
“就一日,你怎么像黏上了他似的?灌你什么黄汤了?”殷夜转过头来,似笑非笑地看着自己女儿。
谢清平瞧着她神色,一把抱起小公主,放在自己膝上,一手理了理她衣襟,笑道,“阿娘问你话呢,好好说。”
殷夜看着他那只理她衣襟的手,分明是圈着孩子,将自己同女儿隔开来,不由抬眸瞪了他一眼。
谢清平认命般笑了笑,继续带着孩子往边上挪了挪。
“晚晚就觉得舅父可亲啊,外祖母也很好。”小公主本见殷夜神色,心下颤颤了几分,然此刻窝在父亲怀中,一双温暖又有力的大手扶着她,自是感觉分外安全。话说来也流畅许多。
“舅父还给我们玩小烟花。阿兄,是不是?”
“绚烂又美丽,宫里从来没有过,晚晚头一回见,那个烟花……”
小公主总算是接上了兄长的各种暗示,慌忙捂住嘴,扭头闷进父亲胸膛,掩耳盗铃般躲避母亲眼神。
“阿娘!”朗儿靠近些,“我们不是有意瞒您的,舅父说了,您怕烟火。他那些原是以前制作的,收藏着。晚膳那会在他院中玩,妹妹无意间发现了,一时好奇问了舅父。舅父便带我们偷偷放了,格外嘱咐了我们,不让您知晓。”
“舅父还用送了些我们。”说着,他从袖中掏出两个拳头大小的盒子,又拉了拉晚晚,从她左右两个袖中个掏出一个,捧到殷夜面前。
“舅父叮嘱的,只让我们偷偷玩,别让你瞧见。说您见了会心悸!”
“阿娘,您若不喜欢,我们便不玩了。”
“嗯,我们不玩了。”小公主包着两汪泪,随着哥哥说道。
已达承天门,马车停下,小公主缩了缩,泪珠子瞬间断开,噼里啪啦落下来,却又咬着唇口不吭声。
“不若让他们——”谢清平手背上占着女儿的眼泪,一点水渍一点热意,却实在让他扛不住。
“要你做好人!”殷夜望着那几方花火,须臾甩袖下了车驾。
天已擦黑,只有新月挂在天际。她仰头望那月牙,按说如今爱人在侧,儿女双全,亦当圆满。然这日一遭万业寺之行,实在让她生出莫名的焦虑。
“阿娘!”小公主被谢清平抱下车,挪着莲步过来拉她的袍摆,“给阿娘!”
月光下,孩子瓷玉般的面庞上,淌着纯净的笑。
他们再爱热闹图新鲜,然她不喜的事,他们总也不会过分要求。
殷夜看着孩子掌心托着的烟花,揉了揉她脑袋,“让姑姑和嬷嬷们伴着,多些侍卫看顾,一起玩。”
如今想来,她原也不是真的畏惧烟花烟火。当年害怕,完全是因为前生事不得释怀罢了。眼下,孩子这般懂事,她又岂会拂了他们的兴致。
两孩子乍闻殷夜之语,顿时眉开眼笑,时值暮色降临,只向父母跪安,寻了旷地去玩。
“等等!”殷夜出声唤住。
孩子回头看她。
“明日起,晚晚随哥哥一道,随太傅学习。”
“晚晚余毒才清半年,待歇满周年吧。”谢清平不忍道。
“你少厚此薄彼。”殷夜瞪他,“朗儿在青邙山上,你就开始授他六艺了。太闲,总不是好事。”
今日殷夜夹枪带棍,气都撒在了谢清平身上。
谢清平叹了口气,自也没什么好说的,只略带同情地看了眼女儿。
小公主甚是懂事,捏着烟花盒恭恭敬敬的领命。
“反正和阿兄作伴,也挺好。”话音里柔柔糯糯,却没有什么怨言。
殷夜听闻,眉眼柔和了些,甚至带了几分骄傲,然扫过谢清平仍是余怒未消。
*
裕景宫寝殿中,外袍脱下,发饰摘落,满灯火熄了一半,满殿侍者便识趣地躬身退去。
殷夜自己卸着耳环,摘了一只,另一只摘下时缠了两根发丝,她眉间皱了皱,手下也未停,直接拽着摘了下来,扔在妆台上。
谢清平在一侧案几熬煮养生汤,甫一抬头便看见这一幕,遂篦了一碗端来,“不至于气成这幅模样。”
他将汤递给殷夜,捡起台上的耳环,将发丝解开,来回拢了两道,在妆匣中寻了根发带捆住,然后放到了匣屉中。
殷夜看他收着自己青丝,嘴角扬了扬,然汤到口边,却还是忍不住叹了口气,将碗盏搁在了案上。
“你说他是不是被勾了魂了?”
“他原是没有半点为官心思的,且不说六七年前我便同他说了,让他寻个差事历练。便是去岁我最难的时候,绝望中带着两个孩子出去游历,阿姐让他学着理政,他都不愿意。如今想都不想便接下了这官职,简直色令智昏!”
今日,到此时,殷夜方将怒气发了出来。然更多的还是失望。
“或许他得了心爱的女子,愿意拣分差事做了。”谢清平拉着殷夜在座塌靠下,伸手给她按揉腰背。“凡是你换个角度看,未必不是好事。”
“这话你说的你自己信吗?”殷夜声响抬高了几分,“我且问你,易地而处,你换做是他,今日这差事你便一口就应了吗?你是不是会考虑一下能否接得了?是否合适?”
“昭平接领暗子营,是凭着六岁便从军的经历,如此亦用了两年时间打磨;殷堂担任户部尚书,虽升的快,但是以政绩上去的,即便如此,在任同样的从五品侍郎前,亦熬了三年文书一职。”
“从五品京官,官品算高的了,殷宸想都不想便一口应了。他若不是看不清自己几斤几两,便是为了个女子凭空讨好我。半点气性都没有!”
“今日抛他这职务,我就是试他的!”
“他怎么会是这幅样子?”殷夜越说越气,“但凡他拒了,与我说,阿姐,我资历少,无有经验,且拣个低末的做起,我都安心些。或者同我说一个,他兴致之内的,结果呢,他这是什么行径!”
“再不济,他干脆拒了我,就做一个闲散宗室。我总也养的起他!”
“如今这幅样子……”
殷夜气的冒火,只豁然起身,抽过折扇摇着。
“你这话同我说说便罢了,且先不要当他面说。”谢清平按下殷夜,缓声道,“你们姐弟关系才将将缓和了些。这些年,你们爹娘先后离去,他从隆北迁至此处,总是不易。大抵是常日居于寺庙中,我阿娘到底也老了,不曾教过他什么,确实耽误了他……”
“我不是这个意思,原与外祖母也没关系,她没有教养他的义务。何况,他在佛门中,也不是什么坏事。”殷夜余怒未消,“外祖母接他走的时候,他都十一了,我给了他侍卫、太医、和师者的。即便他什么都没学,佛门之中,总也能修出一点淡泊之心吧?”
“我如今看他,简直一无是处。”
“这话便更重了。”谢清平制止道,“至少他还敬你,亦懂礼,与朗儿、晚晚也亲厚。”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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