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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是我想多了?这姜虞当真只想傍个富贵宗亲,东齐亦是有心交好?”殷夜将一旁的药盏端给谢清平。

    “前世今生,你我都在变。或许众生皆有变化。”谢清平接过药,话这般说着,到底也没真的放心,只道,“城防禁军尚有五千,皆是精卫。这都城内外百里如今看来都是可以安心的。再多一重保险,我们将内三观的警备提一提便是。”

    殷夜瞬间明白他的意思,持笔下诏,发去兵部传旨。

    如今京畿之地排查清楚,若姜虞当真有内应,该是在三关以外的地方士族,如此警戒三关,便算绝了她的援助。

    殿外夕阳已落,夫妻两沐着晚霞并肩走在甬道上。

    “毓白,今日我们去伽恩塔住吧。”

    “毓白……”殷夜顿足望他,“你想什么呢,是不是不想去在长安殿?”

    “我都不介意,你还耿耿于怀吗?”

    “怎么会?”谢清平牵着她的手,往前走去,“就是有些累了,心下有些恍惚。”

    “那不去了,去那里坐马车还有小半时辰的,还不如省下来,我们歇一歇……”

    殷夜絮絮说着,谢清平听得却是不甚认真。

    方才有一刻提到裴氏,他不知怎么便想起母亲。

    “你到底怎么了?”殷夜心思如发,辨出他不是疲累的晃神,而是有了心事。

    谢清平知晓瞒不过,便也如常说了。

    “四姨母嫁给了裴庄英,你同裴庄若又差点成婚,外祖母同他们是要亲近些。”殷夜挑眉道,“外祖母是不是很喜欢裴庄若?你和她可是指腹为婚!”

    谢清平也不知自己心里在想些什么,只是被“指腹为婚”四字砸来,一时便收了心思,投降般止了话头。

    小姑娘爱吃醋,纵然已是两个孩子的母亲了,但还是能随时踢翻坛子。

    至裕景宫外门,江怀茂打着拂尘匆匆赶来,道,“陛下,刑部侍郎的折子,派人快马送来的。”

    “刑部侍郎?”殷夜听得云里雾里,“刑部侍郎是哪个?还快马送来?”

    谢清平接来阅过,遂递给她笑道,“刑部侍郎,乃陛下胞弟,恒王殿下。”

    “且看他这般深切言语,明日我下去刑部,好生教他。”

    “想来是真的思过了。”谢清平从殷夜手中拿会折子,递给江怀茂,拉着人回殿去,“不许犟了,说好他自己回来,便给梯、子下的。”

    殷夜努了努嘴,到底面上有了两分笑意。

    第60章 【060】黎明凉风吹来,案上一点……

    万业寺后|庭一间独院的厢房内,殷宸听了宫人的回禀,接过送来的官服,面上浮起几分欢愉之色。只恭敬道,“回去禀告陛下,臣定在其位,谋其职,不负圣意。”

    宫人亦躬身领命,退身而去。

    殷宸坐下身来抚着绯色官服,腰封带上银钑花在烛光下闪着浅淡的光,凑近细闻,竟还弥散着淡淡的龙涎香气。

    龙涎香是唯帝王所用的香薰,从五品的官服也不可能出现在裕景宫中。这当是殷夜着人取至自己殿中,为衣衫熏香拭带,如此沾染上的。

    殷宸这般想着,面色愈发柔和了些。到底是他姐,他们终究是手足情深。

    “殿下!”片刻,一女子从内侍持着一盏烛火缓缓走出。

    来人一身缁衣,僧帽拢住三千青丝,素面无脂,如水清淡,无端将原本明艳大气的神态压下几分,多出一点平婉谦和的模样。

    “阿虞!”殷宸转头,只觉被一点昏黄烛光晕染的人,愈发温柔端庄。

    只是,他心头到底腾起一点愧疚之情。

    去岁初相识,虽然她隐藏了身份,只作一寻常妇人打扮,但眉眼中闲情自若,无拘无束,自成一段傲然风情。前两日,宫廷盛宴中,她更是风姿卓然,艳色无双,有着天家公主的骄傲。

    不比此刻,为了躲避山下的眼线,只得扮作游方的僧尼,偷潜入寺中,只为看他一眼。

    不知是缁衣僧帽带了多日,还是惧他长姐威压,终究那双原本自信又风华的眼睛里少了些神采,多出一点温和的笑意。

    姜虞是在殷宸同殷夜争吵后的第三日来的万业寺。

    那日已是傍晚时候,她扮作僧尼入寺庙化斋饭借宿,入夜在后|庭中迷路偶遇喝着闷酒的人。

    月华如水,她立在一株桃树下,满树桃花成了背景,人间花色抵不过她一袭灰白僧袍。

    她手中握着那个锦囊,唇口张合却不敢发出声来,最后唯有一双美目中淌下两行热泪。

    他们在月色下相拥,在微凉的夜中饮酒,在辛辣的玉液中忘记自己,却忘不了这一晚。

    “妾身、不该来的。”厢房的床榻上,她偎在少年怀中,睫羽上泪珠颤颤。

    “不,你来得正好。”少年亲吻她的长发,亦亲吻那个锦囊,“你不来,我便不知这世上,有人这般爱我。”

    今日午后,姜虞第二次踏入寺中,在他万般思念中,细细劝慰。

    便如此刻,她放下烛盏,亦看着桌案上的官服,柔声道,“这便对了,形势比人强,偶尔的低头不算什么。”

    “阿虞,你放心,我一定会让阿姐同意我们在一起的。我会对你负责的。”

    “不必强求!”姜虞止上殷宸唇口,摇头笑道,“妾身这一生,由此一夜,足矣。便是与君无缘,以后想起,亦觉三生有幸。”

    “不会的,我……”

    “殿下——”姜虞见殷宸神色急切,只抬手抚了抚他面庞,换了个称呼柔声道,“殷郎,眼下你用心公务才是正道,旁的切勿多思。”

    顿了顿又道,“如今你在刑部任职,这职位你可喜欢?”

    殷宸闻言,眼神不由暗了暗,摇头道,“我不喜欢,也不擅长。不过无妨,我且试炼着,多多琢磨,姐夫会亲自教我,我用心便是。”

    “你能这样想,便对了。”姜虞给他解开衣襟,又卸下腰封,缓声道,“你到底还小,原也不明白这里头的弯弯道道。其实你大可从六部一一历练过来,便是内阁之地,且去旁听着。最后看哪里合适你了,再择一定下,未尝不可!”

    “你啊,好好表现。待陛下见你成熟成长了……”话至此处,姜虞脸色微红,双目微微低下,复有抬首道,“自然便准了。”

    “到那时,你且告诉你阿姐,是我教得你。你是因为我才变得更好的!”姜虞面色愈加红,眉眼垂得更低了,只在殷宸已经敞开衣襟的胸膛上啄了一口,方贴着他仰头道,“成吗?说是我让你长大的!”

    “阿虞!我一定会和阿姐说的。你放心……”年少不经事的人,搂住怀中的女子。

    “别,今日不可。”姜虞微微推开他,正色道,“早些睡,明日头一回报道,要养好精神。”

    “我们,来日方长。”

    她的每句话,每个字,都是爱是诱敲在他心上。

    合衣而眠,也是难忘的夜。

    *

    丑时末,天边已经亮起启明星。

    寺院中的另一处厢房里,两人正望着西暖阁的那间厢房含笑低语。

    “所以,今日起,这朝中六部要鸡飞狗跳了?”慕容斓饮着提神茶,“公主好手段,引的那孩子唯你是从。”

    “好手段三字,在长公主面前,晚辈实不敢当。”姜虞也不客气,只自己斟茶饮过,“各职轮岗历练,是寻常的事,左右不过一点出入而已。”

    话音落下,两厢对望。

    仍是年轻的公主出了声,“吾闻这恒王殿下是在您的膝下长大的,细想也是可悲又荒唐的一生。午夜无人处,长公主可会对他生出一丝抱歉?”

    慕容斓凝神望她,半晌方道,“怎么,做了一日夫妻,便当真回头为他说话了?看上他了?”

    “夫妻不过同林鸟。”慕容斓摇首道,“公主到底还是年轻些。”

    “妾身就是因为年轻,如此才要多向长公主学习。”姜虞将茶盏搁下,挑眉笑道,“若说看上,自然还是令郎更能入眼。”

    “那般郎艳独绝的清贵公子,做了女帝的裙下臣。晚辈是又嫉妒又羡慕。”

    “待事成之后,他若有心归顺,你可以动一动这个心思。”慕容斓顿了顿,不欲再多言,只道,“天色将明,公主该离开了。”

    姜虞闻言,反坐下身来,“还有一事要说。女帝不简单,且有令郎那般襄助,光凭你的百人死士,风险太大。”

    “你可还有其他的助力?”

    “数百里外的三关处,尽是女帝的兵甲,若接军令,急行军往来不过昼夜间。”姜虞把玩着手中茶盏,“死士还需宫城,再怎么出其不意也需时间。”

    “吾闻女帝十四岁便独自守皇城了,这样的对手,我需要百密不疏。否则,这桩买卖……还是放手的好!”

    慕容安忽闻姜虞此语,本是怒上心头,两厢议了近一年的事,这厢却临阵退缩。然不过片刻间,她亦回了神。

    小心驶得万年船,姜虞所虑无错。

    “要说助力,不是没有。”慕容斓缓缓道,“相较她十四岁那年,如今她多了一副臂膀,却也多出一副软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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