05/红区旧事(1/2)

    05/红区旧事

    孤月挂枝,闻秋又梦见闻钰英死的那天晚上。

    已经四五年,她仍然午夜惊梦,噩耗缠身。

    好似虚拟世界都在提醒她,你休想甩掉你的出生,鬼魂都会伴你永世。

    可那哪是虚拟世界?

    事事都历历在目。邵姨被雨洗礼的脸上露出强扯出悲凉的笑,闻钰英最后死时盯住闻秋的凄惨的眼。

    要她怎么忘记?

    万念俱灰。

    闻钰英是屹立在华南街的站街女。

    十五年前不顾爹妈以死相逼,游都要游到对岸去追随她的美好爱情。谁知道那人甜言蜜语巧舌如簧,她只是万千无知少女其中一个。

    下船就被塞鼻掩口,绑到著名红灯区华南街。

    这里就是你此后圣地,你要生要死都不要妄想离开这几亩地。

    她二十岁被没收所有身份证明,强行按下指印,签下霸王条款。

    皮条客人面兽心,口蜜腹剑,任务完成后拿到份子钱挥挥手再跑下一趟。

    不知往后还有多少无知少女为他奔赴爱情沙场。

    闻钰英爱情白痴,还要等她意中人前来英雄救美。同伴告知真相后她悲秋垂涕,割腕上吊数不清多少回,孙峰拿着卖身契前来威逼利诱。

    你家中是不是还有阿公阿太?听说你还有个弟弟在内地当律师风生水起?不知拔掉他舌头还能不能上法庭帮人辩护。那对老夫妻不如直接打断双腿?

    啧,真是辩不了是非,好好考虑你还要不要死。

    利诱?何来利?孙峰虚拟一张百万欠条。

    你跟我讲无效?向谁申诉?你问路过的警察管站街小姐的恩怨吗?不朝她吐口水已是绅士至极。

    闻钰英一张温婉恬静的江南女子长相在这片区迅速响起名声。她不施粉脂,眼中常含悲凉泪水,满脸清冷让人兽欲大发。

    其他小姐浓妆艳抹要以此为生,怪她抢走豪客,背后闲话都是哪有大陆妹吃得开。

    有没有搞错,你是鸡诶!给钱就卖,装副清高给谁看?

    不过男的只管眼前只饱眼福。嫖客要短暂扮演柔情绅士,最爱这幅冷淡模样在他身下求饶示弱,还要讲玉容寂寞泪阑干,梨花一枝春带雨。

    叫人如何不心疼?

    完事再老一套自我救赎,感动天地。

    男人不就最爱逼良为娼,劝妓从良?

    再多甩两张面值五十纸币,以供自己良心安慰。

    闻钰英早期根本不需要站街,都是孙峰挑大客户直接送上床。

    孙峰收钱收到手软,真是找到一棵摇钱树。

    他要求三七分成。闻钰英一月下来接客几十,薪资也仅能吊着一条破烂不堪的半只灵魂。

    她残喘到二十六岁,被一位沾毒嫖客怂恿吸食大麻。

    哎呀这个劲小,跟你抽烟差不多。保证五秒到人间仙境,又不是白粉怕什么?

    闻钰英早已活成空壳,她逃不掉也死不了,那是否能轻松一秒飞向云霄?

    她颤抖拿在手里,自然过肺。

    几天之后,她食瘾成魔,大麻已经不够劲,要k粉,要溜冰,要麻古,听说还有注射的?

    快快快,赶紧拿来。我要离开这悲苦空虚世界。

    她嗑嗨上头,早已经忘记身边拽住她衣袖的闻秋正牙牙学语,饿的要喝奶。

    你说她是谁?还不是两年前不知哪位嫖客留下的种。

    怪她避孕没做到位,又哭爹喊娘在孙峰面前高颂母爱光辉,最终取得十月不营业生下的革命成果。

    没多久被孙峰拉去手术摘除子宫。

    让我少赚十个月钱?那就只有加倍补回来咯。以后你没月经生子借口,就不要再妄想偷奸耍滑。

    闻秋九月出生,闻钰英一边抽烟一边流泪。

    小诊所只有一个女护士,已经不耐烦,第三次问这女娃叫什么。

    她看着窗外飘零的落叶,秋风徐徐,这么快,已经翻夏到秋季。

    叫闻秋吧。

    像她的人生,就是悬挂枝头不住的凄黄落叶。

    你问为何不跟爹姓?

    拜托,我上位客户都不知道长什么样叫什么名。

    闻钰英不喜欢她。闻秋记事开始她从未抱过她。

    闻秋没喝过母乳,闻钰英看她像看住索命亡魂。

    仿佛害她这么惨的人,不是她轻易相信被骗到港海的那个皮条客,而是懵懂无知才来到世界的她。

    好在闻钰英同一间宿舍的邵姨疼爱她。

    邵姨也是被骗来,比闻钰英入行早,早就丧失生育能力。极爱小孩,把闻秋当亲女儿照顾。

    闻钰英毒瘾越来越大,手中那点微薄薪水根本不足以应付她对迷离世界的向往。

    她开始四处找活,不过她没毒吸手脚都哆嗦,在茶餐厅端水都能撒客人一身。

    除了挨孙峰毒打一顿,没人愿意要她。

    她只能开始出门站街。

    两百?可以。只要能让我吸上一颗粉也愿意。

    闻秋在红灯区出生,在红灯区长大。

    她没读过幼稚园,从小睡前故事只有皮肉相撞声,和男女脏话碎语或高昂惨叫。

    此时如果邵姨没工,就会捂住闻秋耳朵,轻轻唱秋秋乖,秋秋快快睡...

    不过大多数时间她都一人在几平米狭小上下铺的硬床板里,缩成一团,度过漫漫长夜。

    要问她这样过了几年,她已经记不清。

    只是后来她已逐渐习惯。

    十二岁生辰她一人在隔墙传来的嬉闹声中,跪在床头对灰黑色墙壁许愿:

    求求佛祖,感恩上帝,愿我今年有书读有学上。

    她前两天在两条街远的东善小学门口,看见背着书包进校门的扎辫子小孩落泪。

    小小年纪要质问上帝。

    为何要对我这样不公?为何我从小没爹地?为何妈妈是沾毒妓女?

    而这里除了灯红酒绿的荒淫糜烂,还有抢劫杀人的令人寒颤。

    我说每日一桩命案你觉得夸张?

    呵,不知小姐您生活在哪个繁华都市中心?要不要来贫民窟烂民区走一遭?

    但最好不要穿你的羊皮靴,以防在某个角落踩到一滩烂肉,到时候吓到魂飞魄散也没人会理。

    翻过年,闻秋快到十三岁。九月开学日,邵姨攒够一千块给闻秋交上学费。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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