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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等等,”蒋见淞问:“你们为什么打架?”

    陈福走得很突然,虽然他也确实时日不多了,但医生说还能有两三个月的时间。

    林烬往后退了两步,退到月光也照不到的黑暗里,他情绪很糟糕,声音带着哭腔:“他把你给我的手表弄没了,他偷东西,我就去要,他不给我。”

    “他们是同父异母的兄弟,”林烬补充道:“赵昇说因为打架的事班主任叫家长了,他们的爸爸很凶,赵阔就只好来跟我道歉,但是他根本就不是诚心的,他就是来做个样子,而且他不承认偷了手表,就是不肯还给我!”

    林烬是林玉螺带大的,性情内敛比林玉螺更甚,林玉螺积压着的情绪猛然释放出来,林烬就觉得自己更不能哭了。他爸没了,他妈崩溃了,这个家就剩他了,他得撑住,不能让人觉得他们孤儿寡母好欺负。

    林烬走出堂屋,蒋见淞背着身正在巷子里打电话,听了两句大约是为了白天绑的王呈、朱彭续、赵阔的事。

    蒋见淞暗暗想着怎么又是偷东西:“那跟赵昇有什么关系,他也来医院?”

    林烬皱着眉点点头,回忆当天的情景:“我因为和赵阔打架进了医院,第二天赵昇放学后来看我,我爸当时是清醒的,还跟赵昇打了招呼,他把赵阔也带来了,说是他爸爸让他来跟我道歉的,然后…然后我们去茶水间吵了起来,赵阔就走了,赵昇跟我说话,然后不知道怎么我就听见很大一阵动静,我跑去病房,看见赵阔急匆匆出来,我爸摔在地上,然后…然后就…死了。”

    蒋见淞知道他现在情绪紧张,见了赵阔也只有吵架而已,就拉住他,让他先别想这些事,等丧事办完了再慢慢查赵阔的事,而且蒋见淞一直觉得每次偷东西打架事件里都有赵昇的身影,还都能把自己摘得干干净净。陈福的医药费被偷那次,蒋见淞是看过教室视频的,赵昇在他心里是有前科的,只是林烬不知道,这次医院的事也是赵昇带赵阔去的,蒋见淞暗暗想着,要好好查查这位林烬的“好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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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说实话。”蒋见淞掰住他的肩膀:“别撒谎,你不会撒谎。”

    “可是…”林烬扒住他的手臂,想到这世上难得有人费心送他礼物,内心便充满了愧疚和不舍:“对不起,我真的…不是故意的,我一直好好收着。”

    “礼物送给你就是你的了,我生什么气。”

    一直到出殡那日赵昇才来祭拜,林玉螺正扶棺痛哭,哭得嗓子也哑了,蓬头垢面,撕心裂肺。林烬在一旁扶着她,却是只挂泪不出声,眼神定定地看着陈福的遗像。

    “你怎么起来了?”蒋见淞挂了电话,只见林烬穿着一身素白孝衣,一步步朝他走过来,面色静如寒潭,话也不说张开胳膊就搂上了,蒋见淞对他忽然的投怀送抱十分受用,想着自己明示暗示了这么久,林烬能自己领悟出来也算没白费他苦心,他甚至觉得林烬喜欢上他是理所当然的。

    第18章

    “跟你爸的死有关?”蒋见淞讶异:“你爸不是在医院去世的吗?”

    林陈二人,夫妻不是夫妻,连结婚证都没扯,却委实情深义重,林玉螺年少时来江州打工,被赌博男友打骂威胁做了小姐,后来男的跑了,留下一大笔贷款,是陈福卖了房子给她还钱,两个人磕磕绊绊地扶持着走了这么多年,一个做捏脚师傅,一个做菜场生意,如果陈福没有出车祸,日子会很平静……林烬想着,他也不是他们的亲生孩子,却得到他们毫无嫌隙地关爱,人和人之间既然有缘,为什么不能长久一些?

    “蒋哥,你真的不生气吗?”

    蒋见淞警觉性很高,林烬的脚步声让他立刻停住了话头。

    人在蒋见淞手里,他不让去,林烬也没办法,月如弯刀,森冷的挂在天尽头,蒋见淞牵着林烬的一只手往回走,巷子狭窄,幽微的月光也照不进来,林烬看着蒋见淞的后背,想着是不是还要表演得更顺从更可怜一些,蒋见淞才肯听他的,要不然…直接上个床也行,只要能惩罚赵阔,做什么都可以。

    “好了好了,”蒋见淞捧住他的脸颊,认真的看着他:“手表弄丢了不是你的错。”

    林烬没有告诉蒋见淞,赵昇在医院里跟他说了什么,他说:“那个蒋哥根本就是对你别有企图才会这么殷勤,咱们从小一起长大,只有我对你才是真心的,这么多年我以为你也是这么想的,没想到别人送个手表,你就跑了。”

    蒋见淞哪受得了他撒娇,魂都喊酥了,不禁暗叹自己也有翻船的时候,还翻得不亦乐乎,他搂紧林烬,耐心哄着:“这种事咱们交给警察来办,我会找个好律师,一定争取最大的赔偿。”

    林烬绷紧身体,冷不丁瞧见了人群里的赵昇,只迅速且冷淡地将视线扫过去,当他是透明的。他大概能想到赵昇会说什么,学校课业重,好不容易周末才有空赶来祭拜,林烬想想都觉得好笑,他唯一的所谓“真心”朋友,竟然吝啬于抽出一天放学时间来看一看,哪怕只是祭拜一下就走,林烬也会心满意足,可是他不来,来的是蒋见淞。

    林烬一瞬间慌张地低下头,支支吾吾:“我们经常打架的。”

    林玉螺守灵七日,忙前忙后料理事务,在人前一滴泪也不流,到了出殡,陈福要被拉走火化,她才忽然慌了,意识到这是多么可怕的一件事,吃了太多苦的人,拼命想要留住这世上少有的温暖,免不了姿态狼狈,张牙舞爪。

    林烬靠在他胸口上,深深吸了一口气,用懒散的鼻音喊他:“蒋哥……先别放他们,行吗?”

    林烬呜呜咽咽的哭了一阵,忽然发狠道:“不行!你别放了赵阔,我爸的死还没弄清楚,我要去问他,我们现在就去。”说着就拽蒋见淞出巷子。

    “没事。”蒋见淞哪会在乎一只手表,物是死的,人是活的,只要林烬在乎他送的东西,东西就已经值回了价钱。

    林烬不说话,好半晌抬起脸,眼睛里写满了赤裸裸的恨,他抓着蒋见淞的衣襟,恳求道:“可是我不想就这么放过他们,你抓的人里有一个叫赵阔的,我怀疑他跟我爸的死有关,至少不能放了他。”

    至于蒋见淞,他弄丢了他送的昂贵礼物,很害怕他会生气。

    林烬激动地拔高了嗓门,整个身体都在发抖,他不敢继续说下去,他想了很多次,是不是因为自己激怒了赵阔才导致他去病房害死陈福,如果是这样,那自己也难辞其咎,这些事他都不敢告诉林玉螺,也无处可倾诉,如果不是蒋见淞绑了赵阔,他有求于他,那他也不会告诉蒋见淞,这无异于反复撕开伤口,每一次回忆都让他痛苦。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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