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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两个人就像四年前一样，面对面坐着，吃粥。

    许幼怡一愣：“干嘛这么说。”

    感觉脚好了一些，许幼怡就单腿蹦蹦跳跳地，去了厨房，开始熬一锅粥。看见橱柜里还有些虾米、青菜，便一齐放进去。她倚靠在橱柜旁边，看着锅上逐渐升起热气，想起四年前，自己与严微的相识相知，大概就始于那个雨夜的一锅粥，嘴角忍不住泛起微笑。

    许幼怡下意识地摸摸自己的脸，是么，也许是吧。她知道严微想表达什么，只是那呆子的语言能力有限，像是一座冰山，隐藏的情感远远大于表达出来的爱意。

    也许只有在严微面前，她才能够做一个真实的自己。

    但是严微突然转过身来，与她脸对着脸，表情很认真：“不是的，你一定也遇到了很多困难吧。”

    像过去一样，她们不急着睡，而是有一搭没一搭地说着话。严微问许幼怡：“你过得好吗？”许幼怡笑道：“有什么不好的？总归是在城市里，衣食无忧的，就是无聊了一点。”

    相比严微过去的一年，她许幼怡确实生活得富足多了，至少吃穿不愁，但却感受到从未有过的精神压力，因为这是她第一次离开熟悉的人和环境去独自执行一项任务，共事之人又非全是同志，大家虽然为了一个共同的目标聚在一起，但各有背景立场，能够通力合作已然不易，更不要提是否交心。就在这样的环境中，她不仅要做好工作，还要察言观色，做出一副温柔大方知书达理的做派。感觉好像又回到了还在周家的那些年岁，戴着一层一层面具，自我在繁华表象中逐渐迷失。

    许幼怡把汤匙放在桌上，对严微说：“愣着干嘛，去端粥啊。”

    “哎，挺合身的。”她打量着严微，笑道：“看起来特别少女。”

    严微的声音低下去：“老刘没事。但其他人……都不在了。”

    经过了这一年，许幼怡知道自己的眉间一定增添了很多忧郁，也许还有细纹，真要命。

    但严微直愣愣地说：“我回来了，就是要照顾你。我已经跟上边说好了，至少要辅助你完成这个任务。”

    许幼怡赶紧放下手中的碗，看向严微，才意识到，她确实是很饿了。

    回到家里，许幼怡烧好热水，严微就去洗澡了。

    但是严微吃得太快了，一下子把自己烫着了，疼得她“嘶哈”一声，龇牙咧嘴。

    严微讲得轻描淡写言简意赅，但许幼怡了解她，这个人对待苦痛总是如此淡然，真实情况只怕比她讲述得更要惊险痛苦万分。

    许幼怡感到内心猛然抽痛起来，看来这一趟险途减员率简直不要太高。因此也可以想象严微究竟经历过什么了。

    现在，二人再同吃这一锅粥，感觉应该已是大不相同。

    许幼怡突然伸出手去，摸了摸严微的脸，笑道：“没事的，你放心，我会照顾好自己的。”

    “有啊，不过那是冬天穿的，天气还不太冷就没拿出来。”许幼怡拿了一大两小三根汤匙从厨房走出来，抬眼看见严微，扑哧一声笑了出来。

    严微道：“你的眼神，你的表情，都不太一样了。”

    一年多了，她从来没有感受到这一刻的幸福感。

    吃过以后，严微洗了碗，许幼怡也梳洗完毕，二人并肩躺在床上。这张床不大，至少没有以前她们一起睡的那张大——在南京毕竟经费有限，工资也不高，得处处节省些。于是两个人由于身形都很高大，而紧紧挨在一起，动弹不得。

    “那其他人呢？老刘，老李他们，还有黄婶和董姨。”许幼怡拼命按下内心涌起的痛感，问起在瑞金时的那些朋友们的状况。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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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严微洗完澡出来，换上许幼怡的粉色丝质睡裙，眉头却紧蹙，嘟嘟囔囔地说：“你就没有一条睡裤吗……”

    如果说严微习惯并擅长忍耐身体上的磨炼与苦痛，那么她许幼怡大概最精于的，就是如何顶住巨大的精神压力。

    她这话是真心的。严微的头发披散下来，湿漉漉地黏在额角，因为总是编着辫子，所以此刻看起来有一点像自来卷，一双大眼睛像小鹿一般，滴溜溜地转着，显得十分动人。

    也只有严微能够懂她，能够看到她精致严谨毫无破绽的外表之下，隐藏的那些慌张和阴郁。

    人世间的事情，岂非就是如此奇妙。

    严微“哦”了一声，便走到厨房去，把一锅热气腾腾的粥端了出来。

    也许久别真的是为了更好的重逢。只要能够重逢，多么难熬的等待她也可以坚忍下去。

    “真的？”许幼怡的忧郁烟消云散。

    就算她再坚韧、再强大、再冷傲，也不过还只是一个二十四岁的女孩。至少对于许幼怡来说，严微还是那个她想要拥在怀里好好爱护的小妹妹。

    于是严微一边吃，一边开始讲述这一年来的经历。大部队一直向西走，经过湖南、广西、贵州、四川、云南，最后终于到了陕北。这其中种种艰险，与敌人凶猛有关，也有地貌天气恶劣有关，总之是重重阻碍、千难万险。严微要照顾自己也要照顾孩子，所以有点吃的穿的用的全都给了严莉莉。等大队伍进了陕西，应该不会再有大危险，严微便将孩子托付给同志，自己则以最快的速度往南京赶。

    “慢慢吃，不要急。”许幼怡很难掩饰自己的心疼，“告诉我，这一年来，究竟发生什么事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