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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严微答道:“找九爷,通过他的关系,加入青帮,为下一步行动做准备。”

    在她们之中,一位面色恬静的女子显得尤为引人注目。她身材高挑,穿了一身青色碎花旗袍,搭了一件白色开衫毛衣,长发挽成了一个低低的髻,脸上总是显示着温柔的微笑,也不多说话,静静地听着别人在说,但依然掩饰不了独有的气质。许幼怡今年三十六岁,保养得很好,岁月在她的脸上几乎没有留下任何痕迹,连一条细纹都没有。刘小姐总是说这是因为她不常开怀大笑,所以生不成皱纹。她听了也不争辩,就笑一笑,仿佛证实了对方的话,倒更显得温婉可人。于是人人都当她与世无争,乐得少个攀比炫耀的对手。

    许幼怡和严微也要发挥她们各自的作用,也许这些作用如此微小,微小到只能作为历史的注脚——她们的名字将会散佚在历史的洪流中,不会有人知道她们参与过这些影响了历史进程的大事,也不会有人知道她们曾经做出的贡献,但是这又有什么关系呢?历史并不仅仅是属于英雄的,历史更是属于人民大众的——你并不知晓姓名,却在每一个时空都完成了自己使命的普通人。

    她们穿过幽长的走廊,来到院子里。沈小姐谈起昨日新出的《良友画报》:“哎,你们看了没,封面的那套和服,太漂亮了,我想去做一套。”

    但许幼怡仿佛完全没有听见她们说的话,也没参与讨论,而是将目光悠悠地看向远处。在院子的另一侧,几个西装革履的人来回走动,眼神锐利,四处打量,一看就是警卫总队的人,正履行内院的安保职责。

    孔小姐撇了撇嘴:“穿那玩意干嘛呀,都不敢上街,否则被军统当成日本人给办了。”

    严微看着许幼怡逐渐红了眼眶,也不说话,只是一个大步上前,把她深深地拥在怀里。

    “我已经取得了曾仲鸣的信任,他说会在政府里给我安排一个无关紧要的工作干着,混一份薪水。”许幼怡说,她的脸上有无法掩饰的疲惫,以及见到严微时油然而生的放松感和依赖感。但是她停顿了一下,又说:“汪精卫的脊柱里有一颗子弹,很难办,曾仲鸣要跟他一起去国外看病,我应该也会跟着去。”

    孔小姐则翻了个白眼,很是不以为然。

    然而分离却是为了更好的相聚。

    许幼怡和严微就是这样的普通人。她们这一次的相聚,却又是为了分离。

    沈小姐神神秘秘地说:“你们不知道吧,听说下周晴气庆胤课长要办宴会,就在这76号,说是要表彰李主任这段时间的清乡工作做得好呢。到时候要是穿一件漂亮和服,肯定艳压全场。”

    在那几个保镖中,有一位装束略有不同,衣着材质也更精致高端些,一看就是他们当中的头儿——竟是个女子,身材高瘦,比身边的男子还要高出了半个头,穿了一身黑色西装,白色衬衫配了一条银灰色领带,长发编了一条又粗又长的麻花辫,戴了一顶黑色大沿礼帽,腰杆挺得笔直,显得英姿勃发。她背着手站在院子中央,一双大眼睛正犀利地扫视着整个院子,嘴唇紧紧闭着,面色严肃得仿佛有人欠了她十根金条。严微今年三十岁,相比十年前的自己,脸上线条明显锐利起来,也许是褪去了婴儿肥,多了几分隐忍坚毅,少了几分倔强天真。

    第28章 (二十八)合作

    严微冷着脸,将那少年肩上的一片落叶拂去,沉声道:“小六,说过多少次了,办事沉稳点,不要急。”

    “你能做的事情可多了。”曾仲鸣笑了,笑得意味深长。

    许幼怡伸出手去,用力地回抱她。

    直到一周以后,许幼怡和严微才又见了一面——在她们各自为战,圆满地解决了这次危机之后。

    她可以在敌人面前虚与委蛇、笑靥如花,伪装成柔弱又势利的骄娇小姐,可以独自承受巨大的心理压力沉着冷静应对一切可能的威胁。但是在严微面前,她可以暴露出所有的娇嗔和软弱,毫无戒备毫无保留地沉入那坚实的臂弯,感受到那是她的归处,她的依赖,她的安全感。

    她们曾经都拼命掩饰自己面临的苦痛,想要把那些沉重的背负独揽于身上,然而没想到事与愿违,最终还是谁也没能护得了谁。

    这是1941年深秋的一天。上海,极司菲尔路76号。

    许幼怡惊讶:“回上海做什么?”

    她们拥抱得那么紧,那么久,因为那是分离前最后的温存。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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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她可以迅疾如风闪电般地冷酷干掉一切敌人,可以咬牙承受一切常人所不能忍的痛苦,是最坚强的战士,是锋利的刀锐意的箭,是可以回避一切温情的钢墙铁壁。但是在许幼怡面前,她可以脆弱,可以笨拙,可以用尽全力去爱一个人而不必担忧任何伤害,因为那是她的家园,她的救赎,她的归属地。

    早晨接近上班时间,几个漂亮女子叽叽喳喳地谈笑着走进大门,显得与这座以残酷阴冷而声名远扬的汪伪特工总部气质不符。实际上,严格来说,她们并不隶属于特工总部,而是来自于同在76号办公的伪中央党部社会福利部,大多都在文教组。这个部门的一把手是丁默邨,于是也并到了76号内办公,如今虽然丁早被排挤出特工总部,但社会部却留了下来,多多少少也参与76号的情报工作,虽然他们本来的职责是拉拢社会各界人士,促成他们投靠汪伪政府。

    也许不得不独自面对险境已成为无法解脱的命运,但若是为了更加远大的目标,若是知道总有一些信念在支撑着自己,若是确信在远方有那么一个人可以期待、值得等待,那么短暂时刻的痛苦,又有什么不能忍受的呢?

    严微看着她,张了张嘴,想说什么,但是又说不出口,最终只是点点头:“我知道了。上级也给我下达了新的任务,我要回上海去了。”

    许幼怡看着她,苦笑道:“没想到,我们两个人,还是都要各自奔向黑暗中去了。”

    吕小姐赶紧捂住她的嘴:“小声点,怎么什么话都敢说啊,你等下班再说不行?”

    但也不算圆满,因为在这短短一周内,老张、老贺都已被捕。老陈本来可以逃掉的,但他为了救出孙记者的家人,不幸也没能逃脱。等待他们的将是何种结局,已经不是许幼怡和严微能够控制的了。也许唯一值得庆幸的是,胡先生,哦不,华克之先生,总算还是顺利地逃掉了。很多年以后,他会在历史的十字路口发挥更重要的作用。

    吕小姐唯唯诺诺地陪笑着,说了几句好话,毕竟沈小姐与财务主任叶吉卿——也是李主任的老婆——关系不错,得罪不起。

    一个同样穿着西装的少年跑过来——他年龄尚小,那西装太大,挂在身上晃荡,显得有些滑稽。他气喘吁吁地,对严微说:“老大,今早的例行巡查已经完成了,没有发现异常。”

    那么在下一次相聚的时候,她们的身上又会发生什么故事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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