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珍姐说:“扬子舞厅。那老坏蛋是不是最近常去扬子舞厅?”
严微回忆了一下,说:“好像是去过几次,但我记得是为了那单跟祁老板的生意吧?”
珍姐嗤之以鼻:“什么呀,他是为了一个相好的,舞女,好像姓马。”
严微想起来了:“是叫马三媛?是扬子舞厅正当红的歌星。”
珍姐不耐烦地挥挥手:“别管是唱歌的还是跳舞的,反正就是有这么个女的,你去给我查,看看他是不是动了心思。”
严微点头:“没问题的珍姐,我会查个清楚。”
只要是严微接下来的活,佘爱珍通常是相当放心的。于是二人又讲了几句体己话。当然,对佘爱珍来说,严微是她信任的小妹妹,自然很多话毫无遮拦。但对于严微来说,她对佘爱珍的感情十分复杂,毕竟四年多的相处,佘爱珍对她相当不错,又个性豪爽大方,是个极有个人魅力的人,让她有了些感情。但身份和责任使然,让严微永远不可卸下防备和武装,便始终绷着一根弦,小心翼翼地戴着面具。
从佘爱珍那儿出来以后,严微走在夜色中的76号,突然想起来办公室有份文件还没签,是刚子拿给她看的经费使用说明。想着明天一早又要出去办事,恐怕晚上才能回来,不如现在就去签了。于是她便向办公楼走去。
绕过走廊,经过审讯室,严微听见里面传来说话声。起先她没在意,但是走到转角快离开了,一个词突然闯进了她的耳朵:“雪鸮”。这个词让她身上猛然一激灵,顿时汗毛竖起,赶紧伏在窗边竖起耳朵仔细听着,隐隐约约听到了几个词:“内务小队”、“情报”、“黄鼬”、“郑图”。严微蹲了半天,直到房间里悄无声息,大概所有人都走了,她才缓缓站起身来,感到出了一身冷汗。
如果她的判断没错,那么她所在的这一条情报线,已经有所暴露,危在旦夕。
这条情报线开始于民国二十八年,也就是差不多两年多以前,严微刚刚跟随佘爱珍和吴四宝加入76号的时候。上级通过某种方式联络到她,告诉她有一位中|共特工已经打入76号,就是她的上线,代号“云雀”,将会给她下达任务指令。过了几个月,她收到了查探76号抓捕人员密令的命令,并收到指示,几周以后可将情报传递给下线“雪鸮”。那时她还不知道许幼怡会来,直到丁默邨下放到社会福利部,文教组新来了几个女职员,她与许幼怡终于在分离四年以后首次重聚,然后严微才知道,原来许幼怡就是“雪鸮”,也是她的下线,传递情报的出口。为了情报传递工作的隐秘性和安全性,二人只能装作完全不相识,于是两年来真正相处的时间屈指可数。如果没有重要的事情,严微不会私下里去找她,对方亦然。大部分的时间里,两个人只能遥遥相望,用眼神传递心意。但对于严微来说,这已经比此前的四年好得太多——只要她还能看见许幼怡,就能得到一种心灵上的安慰与支持,让她在险恶的环境、黑暗的生活中能够坚持久一点,再坚持久一点。也许只有看见那张熟悉又亲切的脸,严微才能确信,自己内心还有一处光明与信念共存的地方。许幼怡就是她的支柱。
但是此刻,根本顾不上是否安全,严微必须要去找许幼怡了。“雪鸮”的代号已经暴露,这条情报线必须保住,既是为了挽救许幼怡不被发现,更是为了保护严微的上线“云雀”。根据她掌握的信息来看,“云雀”处于76号里的一个非常重要的位置,一旦暴露了,将对我党的情报事业造成巨大打击。
当然,严微自己内心清楚,最让她感到慌乱恐惧的,还是许幼怡的安危。
夜色正浓,但严微已经下定决心。她掉转头走向76号的大门,向着围墙之外的黑夜走去。
她要冒一次风险,直接去找许幼怡。
第30章 (三十)纸扇
这一天,许幼怡出门前精心花了妆,因为文教组接到了一个新任务:采访大世界舞厅的当红|歌星颜如玉。说是采访,实为拉拢。这个任务是丁默邨直接下达的,许幼怡怀疑,他是不是看上了这位新晋当红|歌星,所以先让她去探探口风。真是色迷心窍的男人,郑苹如的教训还没吃够吗?要不是因为这件事,也许丁默邨不会那么快被排挤出76号,那她许幼怡就能距离情报更近一点,也能担任更重要一点的职责了。
想到这里,许幼怡叹了口气。民国二十四年,她与严微分开,各自奔赴不同战场。她跟随曾仲鸣去了欧洲,后来回到南京,但被安排了一个无所事事的闲职,混了两年日子。后来南京沦陷,她又跟着政府到了重庆。汪精卫外逃的时候,她没有跟着,但好在曾仲鸣没忘了她,民国二十七年汪在河内发了艳电,次年三月曾便筹划妻儿来探望,叫着许幼怡一起去了。到了河内,误打误撞碰上军统刺杀汪,当时许幼怡随口一句恭维,让汪把自己的大卧室让给了曾与妻子,自己换了个小房间,恰好军统特工直冲着那大房间去了,杀死的不是汪而是曾夫妇两人,倒是让汪逃过一劫。许幼怡因此得到汪的重视,并逐渐取得信任。
后来汪派她去上海,参与76号与社会部的组建,把她放在了丁默邨身边,是因为汪不信任丁,需要一个眼线。许幼怡本以为丁是76号名义上的一把手,自己也能接触到核心的情报,但没想到丁实在不靠谱也不争气,很快就在与李士群的斗争中落败下来。好在她与严微意外相遇,又接到了上级通知,共同负担起一条情报线上的传递工作,只不过严微成了她的上线。倒不是说谁上谁下的问题,许幼怡只是有点担心严微。也许在她的心中,严微还是那个需要自己爱护的小妹妹。不过在二人时隔四年真正再次相遇之后,她的看法改变了。没想到严微看起来变了那么多。如果说二十岁的严微身上还有那种少年人的意气、莽撞与倔强,那么十年之后三十岁的她,眼神中多了很多岁月磨砺的痕迹,变得冷静、淡然、隐忍,仿佛没有什么事情能够再打破那坚韧的外壳。但最让许幼怡感到心疼的是,她在严微的眼中明明白白地看到了一抹忧郁,这是以前从来没有过的。不必开口说什么,许幼怡就已经能够知道,这几年严微一定过得很不容易。
她许幼怡自己呢,自然也并不轻松。身在敌营,处处伪装,处处掣肘。能在汪身边活动的,没一个不是人精。在这样的环境中,头脑的清醒、思维的敏捷尤其重要,否则不知什么时候就会落入谁的圈套踏入哪个陷阱。但她许幼怡何许人也,虽然外表看起来温温柔柔,内心可绝不是个小白兔,倒是利用外在的伪装令人发生错觉,产生了意想不到的隐蔽效果。尽管不必打打杀杀,这种脑力和情绪上的消耗却是更加难熬的。多少个夜晚,她又拾起红酒和香烟,拼命抵御不确定性带来的恐惧和孤独带来的悲哀,如果说有什么能够支撑她的话,除了那个形而上的信念,就只有严微,以及想象中的再度重逢。现在,她们确实重逢了,但为了情报线的安全,为了自己的责任和使命,不得不假装陌路,能够相聚的日子屈指可数。但是许幼怡知足了,只要能看见那张严肃而倔强的脸,只要能够确认她还安好,就已经比什么都更加重要。总有一天会好的,许幼怡坚信。总有一天,她们可以在阳光下毫无畏惧地拥抱在一起,过上真正平凡而又幸福的日子。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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